1998年8月
意大利,某教堂。
迪亚波罗将身形藏在圣母像巨大的阴影之下,黑暗之中只有琉璃瓦一般的碎瞳透出一点绿色的光泽。
那双绿眼睛等待着,教堂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向负责卡普里岛的干部贝利可罗虽已有年事,但步伐仍然轻巧,他恭敬地走了进来,真皮皮鞋敲击地板的“哒哒”声响响彻教堂。
“我敬爱的Boss,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向你说明,虽然并不严重,但我仍然需要为您提防所有的风险……”那干部声音充满了遗憾,“一直监视多娜提拉的医生向我反映,多娜提拉·乌纳已经很久没有去他那边就诊了,她向医生说明道是因为她坚信身体变得愈发健康,因此不需要来体检……然而,我们没有查出真实的原因,并不排除她的确是这样认为的可能性,毕竟她这段时间和平日里行踪别无二致,并且常常和您的女儿出门散步……但保险起见,我们不排除她被其他人所利用。”
迪亚波罗抬起头,下了非常简短的命令。
“派人查清楚。”
多娜提拉,他曾经的爱人和想要抹去的过去,本看在她已生病,命不久矣,他才念着旧情让她和他的女儿自生自灭,
“这才是我想要向您请教的,boss,多娜提拉的身份比较敏感…您看派谁去比较好?波尔波旗下的暗杀小组和护卫小队倒是精通于情报,只是近日并不安分;亲卫队和情报组虽是您的心腹,但多娜提拉和您的女儿的事情,我想越少的人知道越稳妥……我想您需要一个能力够强、身份足够隐蔽,而对您又足够忠诚的部下。”
迪亚波罗沉默地思考着。
“派梅拉去。”他最终说。
干部愣了愣。
梅拉?那位boss传闻中的秘密情人?
“真是意外,我竟然不知道梅拉小姐也是组织的人…”
干部弯腰深深鞠躬以表歉意。
“去吧,我亲爱的贝利可罗,去吧。”
迪亚波罗没有再给更多的解释,一瞬间,时间像是削去一般,身影便彻底消失在神像的阴影之下,只留下贝利可罗呼吸声回荡在教堂之中。
*
1998年8月
罗马,爱尔克卢海边的公寓。
即便布加拉提仍然没有给出回复,但爱尔克卢从焦虑中逐渐冷静了下来。
的确,正如普罗修特所说现在时间还早,布加拉提还没有被老板逼得走投无路,让他现在冒着巨大的风险和暗杀组联手的确是强人所难,给予他们一定的时间看清楚局势是有必要的。
“但好在如你所言,他人品相当不错,否则按照你武断的战术,布加拉提大可直接把我们背叛的意图广而告之,也不会给你这样从容的时间收拾前往卡普里岛度假的行李。”
普罗修特倚靠着卧室的门框,边看着爱尔克卢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行李边说风凉话。
爱尔克卢深深叹了口气,把遮阳帽绑在行李箱的扶手上,自坦白之后他总是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不知道是在阴阳自己还是在阴阳布加拉提。
“我这是去工作,普罗修特。”
“噢——是工作啊,我还以为是度假呢,所以什么工作我不能去?”
他快走几步,直接帮她把笨重的行李箱合了起来,利索地拎起来,下楼。
爱尔克卢表示无语:“你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干吗?”
对方下楼的身影显然因为这话而踉跄了两下。
“你这是什么话。”
“感谢你这些天所有我的行动你都亲历亲为,但你平日还要负责里苏特给你安排的暗杀任务,我知道你这段时间都没什么时间睡觉。”
普罗修特在楼梯口虚停下脚步,转过头投来幽怨的目光,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好吧。”
他最终表示妥协。
“不要掉以轻心,毕竟那是老板的妻女,这趟行程随时都可能有风险。”
*
爱尔克卢从车站出来,迎面撞见前来接应的加丘、梅洛尼和贝西三人,他们马上就要乘坐下一班的车回到那不勒斯去和里苏特汇报。梅洛尼弯起眼睛,露出一如既往的黏糊糊却不达眼底的笑容。
“你来了,小爱尔~”他举起手来,想要像久别重逢的好友一样拥抱爱尔克卢——虽然他对她并不熟悉,甚至称得上完全不了解——而爱尔克卢的目光只短暂地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即便被他们身后躲藏的特里休的小小的身影所吸引,像一只燕子一般掠过他们。
“诶呀,诶呀!”她显得真的很高兴,“这就是特里休吧?”她蹲下来,捧着她的肩膀对她上下打量。
此时特里休小小的,眼睛里还没有上辈子昭然若揭的野心,对着这个世界凶险的万物尚且抱着茫然和怀疑。
“很高兴遇到你,特里休!你怎么来这里了?今天你不上学吗?你和他们相处得怎么样?你妈妈如何了?哎!忘记自我介绍了,你叫我爱尔克卢吧,之后便有我代替加丘、梅洛尼和贝西哥哥照顾你和妈妈。”
小特里休显然被对方莫名的热情吓了一跳,梅洛尼挤到两人中间,用身体隔在过分热情的爱尔克卢和脊背绷直的特里休之间。
这段时间的相处,特里休对梅洛尼一行人日益信任亲密。
“这位女士是不是过分殷勤了?”
爱尔克卢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向小特里休道歉,又不忘带着酸意剜了梅洛尼一眼。
“你们相处得倒是挺好啊。”
“非常。”对方挑衅地说。
“相处得好倒是不错,只不过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给多娜提拉女士治病?”
特里休从梅洛尼身后探出个脑袋,眨了眨眼睛。
“是你让他们来给妈妈治病的?”
加丘在一旁冷不丁地吐槽说:“别说得像我是她的下属一样。”
爱尔克卢坦然接受,点了点头,“是的,特里休,在此之前我们有很多故事要说,先让我见一见你的妈妈吧?”
爱尔克卢和加丘梅洛尼、贝西三个人简单交代了两三句,他们便提着行李箱登车了。
里苏特虽然并不会因为爱尔克卢的行动开罪于她,但长时间将他的得力部下叫去做其他的总归有些怨言,因此爱尔克卢一处理好布加拉提的人他便发邮件来委婉地暗示她应该亲自去处理“女人之间的事。”——用词略带轻蔑,并未把拯救特里休和多娜看得多么重要,应当是看出了爱尔克卢强行要列入多娜提拉的健康问题有自己的私心在。
毕竟能保住特里休也能够使得计划如期进行,拯救多娜功利角度而言多此一举。
爱尔克卢在情感处理上总是有些旁逸斜出的动作,里苏特为此有些顾虑整个计划的周密性。
“敬爱的里苏特,我自然明白您的担心,但我怀抱着巨大的野心,此次轮回,我不仅仅要救你们,救我,还要救和我相关的一切。过去的我也不仅仅是为了你们活着的,请你体谅我的私心。”
在回复里苏特的邮件里,爱尔克卢如此写道,里苏特良久之后告诉她:“去吧”。
8月份的卡普里岛正值盛夏,往来的游客行人众多,这本该是个在酒吧驻唱,赚的盆满钵满的好时节,然而多娜提拉的担忧日益浓重——谁知道这些游客之中会混进来什么人?
她的女儿已经引来了三个自称是自己情人的手下的□□,他们性格乖僻,对自己的来历语焉不详,很显然对自己的丈夫并不忠诚,今天还要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这实在是让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