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那样信任他,他却连三年都等不了吗?”
逄宪的表情似乎是觉得他的想法奇怪,“造反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顾追愣住了,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笑得很痛苦,仰着头捂住脸,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听起来像是在哭。
逄宪把他拉起来,听他咬着牙恨声道,“对——反贼而已,我必诛之!”
从营场离开时的时候顾追问逄宪。
“你以前,听说过我们陛下与小魏王之间有什么龃龉吗?”
逄宪摇头,“怎么说?”
当时顾追和楼盈刺杀周国皇帝和齐王不成,一起回到陈国,还没有安顿好便被陛下召进了皇宫。
楼盈没去,他跟陛下说自己太累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宣藏锋并没有说什么。
他当时已经等了顾追他们很久,等得有些着急了,赤着脚在安静至极没有其他人敢弄出声响的大殿里走来走去——像是被蚂蚁咬住了骨缝。
见了顾追,他没有问周国皇帝,也没有问镇魂塔里阮玄沧的骨灰去了哪里。
他很奇怪,抓着顾追急切地问,“你见到阮天旸了?他现在怎么样?”
顾追当时没想明白事情奇怪在哪里,现在也没有。
在他印象里阮旸不过是阮玄沧身体不好的儿子。
阮玄沧那样的人尚且死得早,他的孩子现在看着也活不长。
不会有人随便给一个素昧谋面的孩子下毒——不管这个孩子有没有天赋和智慧,除非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拥有朔川和镇北军。
有些人伤不了大人,就会拿孩子下手。世人对阮玄沧不可见底的爱恨和恐惧也会同样的吞没他。
所谓子承父业,承的不只是功业,还有业果。
——所以相比较来看,宣藏锋对于阮旸的专注便有些不同寻常。
顾追最后一次去楼盈府里见到楼盈,把这件心里的事情说给他听,可那个狐狸一样的人只会笑话他。
“陛下已经活不长了,他想做什么便去做吧。不然生生把自己作成怨鬼,就更贪不到人间的这一口生气了。”
他知道顾追见过太医的事情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反衬得顾追都有些愚笨了。
他对顾追懒洋洋地笑,“溯之,你不要想从这种深重痴念里救下陛下,没有那么容易的”。
顾追被他说中了心中所想,有些羞恼。但楼盈显然不想再跟他多说,只是一味的赶他走。
“我之后还要去见陛下,你别耽误我的要紧事。”
确实是顶要紧的事……这件事后,宣陈覆灭,宣藏锋身死,南朝迎来了又一次的改朝换代。
顾追好像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长久地思索后,他终于对逄宪说,“我想在杀楼盈之前再问一问——最后那一次见面,他和陛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