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嗨~ 知道啦~”太宰治立刻恢复了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腔调,拖长了尾音,仿佛刚才那句带着些许安抚意味的话只是别人的错觉。
赭发青年烦躁地“啧”了一声,别过脸去,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巷子里的血腥味依旧浓重,与这虚伪的夜色格格不入。
太宰治仿佛没看见他的不自在,自顾自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
“森先生放任流言,将她置于聚光灯下,不仅仅是为了清理几只不开眼的老鼠。”他声音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Mimic…这个来自欧洲的流亡兵团,首领可不是凯恩斯这种货色。森先生想要的,恐怕是借此机会,试探他们的真实目的,甚至…逼出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
中原中也眉头紧锁:“所以就拿她当诱饵?”
“是盾,也是饵。”太宰治轻轻踢开脚边一颗石子,“在她吸引目光的同时,真正的交易与厮杀,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进行。这才是港口黑手党的作风,不是吗?”他顿了顿,语气微妙,“在必要的时候,‘联姻’本身也可以是一步棋,一步既能保护她,又能为组织谋取最大利益的棋。”
中也周身的气压再次降低,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你们这些玩脑子的,真是…”
“令人作呕?”太宰治接上他的话,目光掠过那扭曲的垃圾桶,“但至少在今晚,有人越界了,就要付出代价。森先生默许我们清理掉凯恩斯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港口Mafia的人,即便是一颗棋子,也轮不到外人指点。”
他看向中也:“所以,与其在这里无能狂怒,不如想想怎么在接下来的混乱中,确保人不会真的被卷进风暴眼。Mimic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根据情报,他们的首领,可不是个简单角色。”
中也冷哼一声,算是默认,这条死青花鱼在玩弄人心和算计方面确实是个天才。
“走了。”中也踢开脚边一个空罐子,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转身朝巷子另一端走去,背影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这里的味道真让人恶心。”
太宰治看着他离开,并未跟上。他站在原地,直到中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的巷尾,才缓缓收起手机。他低头,看着自己干净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皮鞋尖,以及不远处那滩正在缓慢凝固的暗红。
一丝极淡的笑意在他唇角浮现,又迅速隐去。
“棋子…玩物…”他无声地重复着那两个肮脏的词汇,鸢色的眼底像是骤然凝结的深潭,冰封之下,是翻涌的、足以将一切吞噬的暗流。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肮脏的巷道,望向港口黑手党大楼所在的方向,那座耸立在横滨夜色中的黑色巨塔。
“那些人是这么想的?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快就消散在晚风里。
与此同时,港口黑手党大楼,首领办公室。
森鸥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璀璨的横滨港。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国际象棋的棋子——白后。
“爱丽丝酱,你说,将珍贵的‘后’暂时暴露在危险中,引来贪婪的敌人,是不是一步好棋呢?”他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金发女孩坐在办公桌上,晃着小腿,语气不满:“林太郎最讨厌了!明明就是在利用理奈!”
森鸥外轻笑一声,并未否认:“保护的方式有很多种。绝对的隔绝是一种,但让她在可控的范围内,亲身体验黑暗,了解自身的处境和价值,从而做出选择…或许是另一种更有效的保护。毕竟,”他眸光转深,带着独属于首领的冷意,“横滨即将迎来的风雨,不会因为她待在温室里就绕过她。与其被动卷入,不如主动引导。”
“现在看来,我们的‘诱饵’效果不错。”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阴影中伫立的人影说话。
广津柳浪微微躬身,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根据太宰干部传来的消息,目标已确认清除。放走的人也已按计划进行追踪。”
“嗯。”森鸥外抿了一口酒,手指划过桌面文件上的一个名字,目光深邃,“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异能特务科…乃至更高层,都不得不介入的契机。”
他转身,脸上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至于我们的小理奈…这段时间,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毕竟,受了惊吓的孩子,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
广津柳浪低头称是,心中明了。首领的棋盘上,每一颗棋子,都有其独特的作用和位置。
“另外,”森鸥外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告诉红叶,她之前的‘建议’,我会考虑。不过,具体如何选择,最终还是得看理奈自己的意愿。”
广津柳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平静:“是,首领。”
夜色渐深,横滨的黑暗面在霓虹灯照不到的角落继续涌动着。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少女,此刻仍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沉睡着,对即将席卷而来的更大波澜,一无所知。
太宰治回到大楼时,宴会已近尾声。他没有去休息室,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冰冷。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海平面上即将升起的黎明微光。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芥川的简讯:「大小姐仍在休息,未醒。」
太宰治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他需要谋划的事情还有很多,清理掉一些不知死活的老鼠,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