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临安大牢被烧得残垣断壁,这些时日一直赶工重建,已经修缮的七七八八,杨一寻去找陆景之之前,先去大牢看了一圈,她想着,陆景之这样多疑的人,总要找她盘问一下那日出城的事情,倒不如自己找上门去探探虚实。
这还是杨一寻第一次来临安的牢房,密闭的环境里,还参杂着没散去的烟熏味和各种翻新的土腥味。
布局规制和京中没什么不同,铁门石墙铁栅栏,刑房外的值厅连接着大牢外的过厅,虽是刚刚复建完,却是面面俱到。
她本打算在外面打个眼就走,谁知刚进去就在过厅里看见了陆景之。
陆景之显然也见着了她,他坐在案前,目光只在杨一寻身上落了一瞬,又平静的移开,仿佛什么不相干的人,他和面前的千户正说着话,冷淡的姿态倒显得杨一寻来此有些突兀和多余。
杨一寻倒也没觉得难堪,她压根儿没有想要进去套近乎或者听他们谈话的意思,可没等她转身,门边两个差役横着刀鞘拦着她的声音还是惊动了里面的人。
千户猛的转身,看到杨一寻立刻站直身体,手下意识摁在身侧的佩刀上,视线防备的打量杨一寻,又转头去看陆景之,“不知杨公公来此……有何贵干?”
陆景之垂着眼把玩手上的玉扳指,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杨一寻余光看着陆景之,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对着千户面带笑容和气开口,“外面都在传大牢是因为我烧的,我理应来看看修缮进度。”
“杨公公有心了。”千户面上恭维,身子却挡灾中央,“但这大牢还没建个完全,里头杂乱的很,县属有规定,除了狱卒衙役,旁人不能进,还望公公海涵。”
杨一寻这下心里明白了,她看着千户不怒反笑,善解人意的点头,“是我心急考虑不周了,打扰了殿下理事,实在是抱歉。”
说罢,一拱手转身就走,也不看他们反应。
巧的是重建大牢的苦力活,的不仅是县属的衙役在干,更多是临安本地的地方军在顶着,张遂去岁修河堤以后,这些兵马都是裴衍在管着,杨一寻前脚刚迈出牢房,一抬头,就看见裴衍。
裴衍看见她,眼神微动,和一旁的属下简短吩咐两句,就朝杨一寻走过来,本是日常戌守,但他今日没披甲,只穿一件圆领常服,腰间束玉带,硬生生压下几分肃杀之气,倒显得清贵起来,实在不像他。
她眯眼看着裴衍走过来,视线莫名的落在他颈侧,那痕迹明显又模糊,落在衣领外,裴衍毫无遮挡的意思,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这一路在外,难免惹得人频频侧目。
“倒是坦荡,”杨一寻语气调侃,“要是换了旁人,谣传早就满天飞了。”
裴衍停在她眼前,一手抵在玉带上,看着杨一寻,“旁人什么没见过。”
杨一寻视线在裴衍颈侧又绕了一圈,“那我确实甘拜下风。”
身侧人来人往的搬着石板建材,时不时有人擦着他们走过,带起尘土,眼看长木条就要撞到杨一寻肩膀,裴衍眼疾手快,抓住杨一寻的手臂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你来这干什么。”
“看看修的怎么样,够不够我塞人。”杨一寻看着衙役的背影,半真半假地试探,“裴将军倒是治下有方,手底下的人做事挺麻利。”
“你一口一个的裴将军,担着的是上头的关系,少给我戴高帽。”裴衍嗤笑一声,抓着杨一寻的手顺势下滑,隔着衣袖抓住她的手腕,拉着杨一寻往外走,周围全是认识他俩的官兵衙役。
杨一寻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光天化日,就这么拉拉扯扯。
她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来往的官兵,他俩一路沿着高墙根儿走,见周围人影稀疏,杨一寻忽然话锋一转,凑上前,贴着裴衍低声问,“你有多少兵。”
裴衍停住脚步,瞳色瞬间冷了下去,这话题过于隐晦,他也下意识上前一步,“你要干什么。”
杨一寻随着裴衍的上前而后退,身后紧贴着墙壁,那股大牢的阴冷穿过衣服一丝丝将她缠住。
“我手里的粮卖的差不多了,”杨一寻仰头,虽然没和裴衍说过她具体要做什么,但却也毫不避讳,“这几日一直有些风言风语,左右不过那些粮那些事,我怕倭寇狗急跳墙出来闹事,或者有人趁乱挑事生非。”
说话间,杨一寻的呼吸几乎和裴衍的交缠一起,许是因为谈话内容过于要命,二人离得极进,杨一寻定定地站着,“以防万一,借点兵。”
“呵。”裴衍笑了一声,眼底划过凉意,盯着杨一寻的眼睛,一字一顿提醒道:“你搞搞清楚,不是跟我借兵,是跟朝廷借兵。”
“私自调兵,你我都要掉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