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寻跪在那，一手撑地，一手捂着脖子大口呼吸，她那只半残的手带着身体一起颤抖，但她只是缓了一口气，只一口的功夫，就起身，对准插在倭寇眼里的银钗，一脚踢下，疼的倭寇几乎昏死。

银钗又深了几分，几乎刺穿。

但杨一寻也没给他适应疼痛的时间，她怕这人暴起，若是让他缓过劲来，她绝不是对手，她抬脚使劲踢了两下倭寇下腹，趁其不备，欺身压下，死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然后用力抽出银钗，带出一声闷响，激的倭寇身体猛的弹起。

没给他反应时间，杨一寻对着头上的穴口又是狠狠一刺，这下倭寇终于没声了，尸体在地上痉挛抽搐。

场面一片混乱，但四周安静下来，只有杨一寻粗重的呼吸，和风声。

杨一寻保持着动作没有立刻起身，她伏在倭寇身上缓了缓，濒死感让她短暂的爆发，这会儿卸了力，疼痛才后知后觉的蔓延全身。

她伸手探了探倭寇的鼻息，嘲讽的勾起嘴角，亏得他赤手空拳没带武器，也亏得他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果然，越是瞧不起她的人，越好对付。

杨一寻眯起眼睛打量片刻，抬手拔出银钗，钗头带出一条血线，拉长又断裂，溅在她的脸上。

没等她擦去，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杨一寻浑身僵硬。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杨一寻默默攥紧手里的银钗，她心跳声快要没过身后的脚步声，她眼前发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她刚解决一个倭寇，力气已经耗尽，又来一个，不能用同样的方法了，她现在握都握不住那根银钗。

脚步声在身后停住，没有在继续向前，倭寇不会停在这里，他们只会粗暴的扑上来。

杨一寻警惕的同时又带着疑惑，她僵硬地，缓慢地转过身。

裴衍就这么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看着她浑身凌乱又堕颓。

暮色垂垂，一片阴翳将他的半张脸隐住，看不清神色。

杨一寻却突然松了口气，绷紧的身体松懈下来，胸腔剧烈起伏，视线穿过裴衍没有落点地看着前面，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却不知越擦越花，一片暗红将她蚕食。

面无血色的脸上染上血色，裴衍看在眼里，向前走了几步。

几乎同时，杨一寻站了起来，随意的用衣襟擦了擦银钗上的血，拢起散落的头发，重新将银钗插了回去。

动作随意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刻意忽略了裴衍的目光，直到所有动作做完后，才抬头去看他。

裴衍却难得的没有反应，他视线越过杨一寻，落在了身后地尸体上。

没有讶异，没有审视，没有气恼，目光平静，只是看着。

她杀人了。

有那么一刹他俩视线相接，某种隐秘的生机动摇了压抑的疯狂，他就这样看过去，说不出话。

杨一寻移开眼，也顺着裴衍的视线扭头看去，没忍住似的轻蔑的笑出来，“死了。”

是坦然的，理所应当的语气，杨一寻突然有些好奇裴衍的反应，她不知道裴衍会怎样，不悦，或是不屑，又或是根本不值得他做出反应。

可裴衍什么都没说。

那种周全的冷漠，让人烦躁。

思量间，却忽然感觉到裴衍在靠近。

周遭空气都随着动作变得稀薄，裴衍向前走了一步，似乎觉得不够，又向前一步。

轮到杨一寻不解的侧身，她下意识想退，却见裴衍抓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视线一圈圈缠上她的手。

杨一寻愣了一下。

是她刚才太用力，又划破了掌心。

只是很浅的一道，很浅，不痛不痒，只是渗出一条血痕，她自己都没察觉。

可裴衍的指腹却极轻的触碰了一下，又一下，或许是轻抚，杨一寻也不知道，也没动。

只是忽然觉得身上的感官变得迟钝了，似乎起风了，可她全部的思绪都喷薄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