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看着季叙白的神色,手指在茶杯盖上绕圈,声音听不出情绪,“她怎么了。”
“他看起来,”季叙白说到这顿住,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原以为他这个人,永远不会低头。”
季叙白话没说透,裴衍听到这话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和他不熟,有些事我都能看出来他未必是心甘情愿去做的,更何况你呢。”季叙白语气带着迟疑,接着说:“他昨日问我陆景之的事。”
“陆景之。”裴衍语气带着不屑,目光微冷。
“陆景之来这,多半是自己主动求的。”裴衍说:,“坐在上面的那个,只能看得清离得近的。”
“他这个人,平时说一句话还要藏三分,或许昨日真的是病的不行了,竟然如此坦诚。”季叙白看着裴衍的神色,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着说,话锋一转,悠悠道:“那样子,不像他。”
裴衍抬眸和季叙白对视,皱眉看着他,半天,却没开口。
“整个人病恹恹的。”季叙白眯起眼睛打量裴衍,似乎要看穿他的心思,“之前没见到,还以为是是装的,现在看他那个身板,确实经不起折腾。”
“活该。”裴衍半天,只说出两个字,声音又低又沉,把玩茶盖的手指一个用力,茶盖掀翻,溅出一滩茶水,莫名的,裴衍经感觉它弥漫出一股浓郁的茶香。
这一下突兀的声响,搅起一阵暗流,又瞬间恢复平静。
季叙白看着裴衍的动作,不知怎么,竟从这两字里听出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最近听说,卫士楠死了,但他的钱没了,他看起来可不像个清流,怎么会没钱呢。”季叙白说着,换了个姿势,侧倚着桌子,有些暧昧地看着裴衍,语气拖的很长,“话说,他最近好像出手很阔绰。”
“谁告你的。”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人都死了。”季叙白笑着说,“你跟我紧张什么。”
季叙白没待多久就回走了,裴衍在书房静坐片刻,脑中琢磨季叙白带来的消息,他这几日天天去军营,忙起来有些事情难免顾不上,他起身喊来卫影。
“你去查件事。”裴衍沉声道:“杨家上上下下,当年登名在册的,全都查一遍。”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的结果,但他需要确认。
哪个杨家不言而喻,卫影没多问。
卫影走后,裴衍索性起身去军营,接停馆里依旧人来人往,他住在这里这么久也习惯了,可走着走着,却在一群人里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张大夫,你这是要去哪。”
是平日里给杨一寻看病的大夫张东平。
裴衍不动声色地走到张东平身边,与他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问,“是有什么事吗?”
张东平见状有些惶恐,他现在是接停馆内的看诊大夫,无论如何与裴衍走得太近都是于理不合,他微微后退一步,错开半个身位的距离,恭敬道:“杨公公元气大亏,馆内药材稀少,小人想去外面药铺看看。”
裴衍眼神一动,一股怒气莫名的纠缠起他的双腿,让他停下脚步,他转身看着张东平,“她身体,有多差。”
张东平也跟着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裴衍一瞬间不知如何开口。
杨一寻身上的事太多,说错一句他也跟着完蛋。
裴衍看着张东平的神色,到底没多问什么,只是神色更冷,他继续往前走,只是步子慢了下来,张东平跟在一旁,思索半天,终于开口道:“杨公公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她本就心脾两虚,以至于气血亏空,不能上荣于面,又因为杨公公一直忙于外事,忧思不断,导致血不养心,心悸失眠,食少乏力。”
张东平挑着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大堆,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裴衍。
裴衍听这话,眉头越皱越紧,“她最近在吃药吗。”
“吃是吃了。”张东平叹息道,“但是杨公公虚不受补,再好的药,也补不进去。”
“虚不受补……”
裴衍反复咀嚼这几个字,只觉得有种说不清的感觉,逐渐从四肢蔓延进身体,化成细碎的冰,带着冷湮入心脏,他停下脚步,冷声问:“你去找什么药。”
“小人正要去外面药铺,看看有没有上了年份的黄精。”说着张东平又叹了口气,“杨公公身子受不起人参的峻补,只能用黄精这类药材,平补慢调。”
“我知道了。”
裴衍只是丢下一句话,再没看张东平,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