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寻没有抽回手臂,任由他摁住,只是淡淡地笑着,用另一只手去给自己倒茶。
动作间一只带着无法抑制地颤抖,茶水四溅。
季叙白眼中的玩味被严肃浸满,笑容也变得很淡,半晌,他清声哂笑,视线耐人寻味。
他收回扇子,闲适地靠着椅背,定定地看着杨一寻,她终于倒好那杯茶,他视线落在杨一寻手臂上,停留一瞬,然后淡淡移开,只是问:“你想知道什么?”
杨一寻垂眸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面前溅出的茶水,再抬眼时却变得冰冷,她无力的笑了,伸出手指在水渍上轻点,似在写字,又看不出写了什么。
有意无意地乱涂乱画,确沾了点较真的意思。
季叙白移开目光,言语间已没了以往的散漫,“我之前以为,你永远不会开这个口。”
“装不下去了啊。”杨一寻垂眸,神色晦暗,语气自嘲,“做事总要分轻重。”
季叙白的手指在茶杯上轻点,“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也直说了。”
他端起茶杯看了看,轻抿一口,放下时只说了一字,“难。”
杨一寻抬眸,有些意外,“什么?”
季叙白看着杨一寻的神色,他知道她是个明白人,“因为陆景之来了,所以难。”
杨一寻收回目光,“难在哪。”
“临安的事我不好插手,我也不想插手,我只是听说,陆景之这大半年在在朝廷很受重用,你说,一个圣眷正浓,刚在朝廷混得开的人,来这做什么。”
“做什么……明贬暗升……”听到这话,杨一寻喃喃道:“难到,有什么事牵扯到内阁了?”
季叙白点到为止,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杨一寻。
“来之前,陆景之在接手户部郭守敬留下的烂摊子,户部。”杨一寻顿了下,看着季叙白,说:“我以为他会借着户部去和阁老……难到是有陈年烂账牵涉到临安了。”
话里有话,季叙白有些意外的挑眉,看着杨一寻,“我也不知,老师没跟我说。”
杨一寻点点头,看着季叙白,突然笑了,“季大人是个爽快人,我原本意不在此。”
季叙白微微诧异,还不等他开口,杨一寻笑着说:“我只想问一下这半年京中发了什么而已,没想到季大人如此坦诚。”
“这样啊。”季叙白眼底的讶异一闪而过,他眼神微眯,唰的一下打开扇子,遮住半张脸,身体前倾,凑近杨一寻,压低声音道:“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哦。”
季叙白说完,起身想要离开,却站住,他垂眸看着杨一寻的状态,有些迟疑道:“你……”
“季大人刚不是要去找裴将军吗。”杨一寻抬头看着季叙白,打断他的话,“我在这坐坐,顺便等我的婢女回来。”
杨一寻看着季叙白离开,又靠回椅背,一切都变得淡漠,她瞥了眼外面,一片嘈杂,灰土凝沉,如流水般缠绕在她周围,将她的思绪一粒一粒投掷其中,杨一寻慢慢闭上眼睛,看着自己的倒影,什么也不想了。
云意此刻正揣着信件拿着印票快跑出城,她不会骑马,只得一边跑一边看有没有过路的车马捎她去城郊。
忽然,有一只手在身后拉住了她,力道很大,将她拉向一旁。
云意没听见任何脚步声,也没留意到身旁有人经过,这一下变故顿时给她吓出一身汗。
想叫出声,却因为身份不好张扬,硬生生咽下了,她有些怯弱地回过头。
玊冗一脸疑惑地看着云意,见她神色变幻不定,他懒得管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按主子的吩咐留意杨一寻和她身边人的动向,看见云意一个人,便跟了上来。
“你主子有事?”玊冗直接问道。
见拉住自己的是玊冗,云意大大松了口气,又有些庆幸,她连忙从怀里掏出信递给玊冗,“公公说,让你想办法把这封信交代倭寇头目手中。”
玊冗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面上却分毫不显,他接过信后收起,什么也没说,离开时看着还站在原地的云意,便回头问道:“你怎么回去?”
“啊?我?”云意不由得愣了一下,看着玊冗回道:“我跑回去啊。”
“哦。”玊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那你跑吧。”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看着你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