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确有运来临安的粮船被劫了,但不是官家的。”玊冗说完,又不动声色的看了裴衍一眼。
“查出来是谁的人了吗?”杨一寻追问道。
“还没查出,他们行踪诡秘,已经找人夜里盯着了。”玊冗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但之前在市集碰面时,他们那伙人里,有些伙计口音不像临安周边的。”
裴衍一直在看着舆图,手指却在桌上一点一点。
“不是官家的啊。”杨一寻的视线被裴衍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吸引,语调不经意间拖的很长。
她说完很久便没了下文,只是盯着桌面,神色放空,玊冗半天没有等到下文,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她。
裴衍注意到杨一寻的视线,眼神微眯,手指重重敲了两下桌子,声音清脆,示意杨一寻回神。
“那就好办了。”
杨一寻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我明日去坊上看看。”
“杨公公,今日那个粮摊一直到日头下山都在,不过街上人散了之后,周围多了几个眼生的人,行事谨慎。”玊冗连忙接着插到,语气带着提醒。
杨一寻眼睛眨了眨。
“你?”闻言,裴衍眉心蹙起,看向杨一寻,他目光审视,视线在杨一寻脸上来回扫。
“公公!”云意在一旁听到杨一寻的话,也立刻焦急地插嘴,“大夫说您需要休息两日,真的不能再拖着了。”
云意语气无奈又带了点恨铁不成刚,杨一寻谈事情的时候她本来应该回避,但因为她的身体,实在放心不下,也忘了顾及规矩。
“我又不是纸折的。”杨一寻语气虽然缓和,却不容反驳,“雨一浇就破了。”
云意还想说什么,但却被杨一寻强势打断,杨一寻目光重新落在玊冗身上,“你明日帮我留意一下那个官家的粮摊,正常出摊你就找人通知我一声,我过去,若不正常出摊……”
杨一寻说道这里,突然剧烈的咳了起来,听着撕心裂肺,她捂着嘴,整个人剧烈颤抖,摇摇欲碎,云意赶紧上前排杨一寻的背,帮她顺气。
咳了好一会儿,杨一寻才换过气来,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她突如其来地咳嗽吸引,裴衍僵直地坐在桌边。
“这……”云意看着杨一寻捂着嘴的手,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杨一寻剧烈的咳嗽后,咽了口唾沫,手背习惯性的在嘴唇上摸了一下,留下一抹红痕。
屋内静了一瞬,静到能听到红痕在杨一寻背上洇开的声音,烛台随着云意的剧烈动作,鬼灯点漆般,留下淡淡残花,爬在墙上。
杨一寻像一片欲死的鬼影。
鲜红濒危,还活着。
裴衍脸上浮现出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怒气,带有针对自己的烦躁,他的视线又细又厉,吞噬着杨一寻每一个动作。
杨一寻自己也愣了片刻,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瞳孔紧缩后整个人反而变得轻松,这才缓缓接过云意手里的帕子,慢慢地擦手。
那抹红,在帕子上缓慢地变暗。
“就当没看见吧。”杨一寻语气依然带着笑,却没抬头,她没对着谁说,屋里也没人问。
“还有一件事。”玊冗踌躇片刻,见气氛稍微缓和,开口道:“……属下猜测,那个粮摊的人,似乎和城外的人有来往,卫影在两屿港见过他们中的人。”
“你明日要找谁,要干什么。”裴衍盯着杨一寻终于开口,但语气却带着冷意,隐隐压着一股气,“明天交代清楚,让云意去找卫影,让他替你去。”
杨一寻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将手帕折上,语气很轻地调侃道:“机密啊。”
“不外传。”杨一寻说完,将手帕递给云意,示意她拿走。
裴衍看着杨一寻的态度,脸色愈发冰冷,清凉的嗓音压不住怒气,“没人想知道你那些事情。”
“那……”杨一寻话锋一转,“你今天来做什么。”
裴衍没说话,只是看着杨一寻,眼神很凉,像是在看一件不该看的东西。
良久,开口道:“怕你病起来又发疯,玊冗不好交差。”
他移开视线,又落回舆图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没响。
杨一寻笑了,眼睛弯弯的,看着玊冗,语气玩味却透着真诚,说:“这几日确实麻烦你了,在我这里没有白做的事,到时候……谢礼回你个大的。”
裴衍的那句话一直在玊冗脑子里转弯,他不揣摸主子对收粮这件事的态度,但好奇主子的意图。
他听到杨一寻的话后,立刻抱拳跪地,余光瞄着裴衍,“属下只是领命办事,不需赏赐。”
“不是赏赐,是谢礼。”杨一寻说,“不要也得要。”
“属下……”玊冗还想说什么,被杨一寻干脆利落地打断。
“见者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