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白站在原地,手指无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抬头和玊冗对视一眼。
“收了多少了。”玊冗出现在一旁问道。
“不到三百石。”无白有些挫败。
玊冗看了看一旁的粮银,拍了拍无白的肩:“粮放好,钱收好,先回去。”
玊冗来找杨一寻时,她刚从县府衙门回来,气还没喘匀,因为现在无权无势,能做什么全靠猜,全靠赌,格外耗心神。
杨一寻没进屋子,她今天走的身体发虚,嗓子想被棉花堵住,有些喘不上气,她靠着树站在院子里,后背渗入丝丝凉意,一边大口呼吸,一边问:“粮收的怎么样了。”
“只收了不到一半。”玊冗垂眸,顿了顿说:“旁边有人抬价,说官粮被劫,按战时价收,抬价太狠。”
“什么人?”
“说是官家的人。”
“确认吗。”杨一寻最近并没听说朝廷往临安运粮,她抬起头看这站在一旁的玊冗,用后脑勺轻轻撞着身后的树。
玊冗摇摇头,“路引都没有问题。”
杨一寻的头还在轻轻磕着树干,以此来保持一点清醒,声音断断续续,引来了玊冗的目光。
能进临安来卖粮,想必不会在身份上出问题,她垂头捏着手指,“官粮被劫?”
玊冗垂头,自觉此事是他办砸,沉声说:“是,他们放的消息,官船运粮到临安时,在海上被劫了。”
“海上?”杨一寻想起身,却双脚发软的又靠回树上,她皱眉沉默片刻。
想到会有粮商眼红,搞些动作,却没想到会有官家出面。
官府,朝廷为什么会这个时候运粮被劫。
“在海上……海上?”杨一寻喃喃道。
几乎一瞬间,杨一寻就想到了一个人。
关子宁。
杨一寻垂眸看着树下投落的光斑,一片一片,啧了一声。
“没事。”杨一寻良久,才接着说:“够了。”
玊冗站在一旁,等着杨一寻接着说。
“粮不用再收了,先放几天等一等,若是那边没人再收粮了,你就带三成粮草出城。”
“好。”玊冗问:“去哪?”
“去跟倭贼交易。”杨一寻声音透着疲惫,她想了下接着说:“这件事你还是找人来办,装成普通农户卖粮。”
“粮先压着,等我那边处理好,我在安排你过去。”杨一寻脑子有一团雾,她现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全然没了思考的能力。
玊冗已经习惯了她的语出惊人,听到她这么说的时候,只是在想哪个人合适,应下便不在多问。
他转身想要离开时,突然看到一个熟悉身影,慢悠悠地,闲庭信步地走进来。
见状,他身形一闪,赶紧原地消失,当作从没看见。
杨一寻听到声音,仍然靠在树上,没动,缓慢地抬头看着裴衍走过来,又垂眸。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很熟悉。
她没抬头,盯着脚尖,从她的到裴衍的,头顶投下一片阴翳。
枝叶间的镂空将两人的身影隔成零碎的光斑,蜿蜒摇曳。
浑身很疼,很酸,很热,很累,杨一寻耳边的声音渐渐远了,淡了,空了,眼前的光影旋转,扭曲,她整个人向一旁栽倒。
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杨一寻想。
裴衍在杨一寻身体晃悠的一瞬间,向身侧跨了一步,挡住了她,杨一寻的脸放大般向他靠近,他偏头,让她落在颈侧,杨一寻的身体脱力地向下滑落,裴衍也顺着她的动作,一起下坠到地上,然后才支撑住她。
光线垂落,地上的碎石子将杂草分隔,残影明艳,太阳欲碎。
杨一寻双膝跪在地上,双臂无力地垂落在两旁,下巴卡在裴衍的肩上,两人靠的很近,裴衍也和她一样,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臂。
他明明可以伸手扶住她,却和她一起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