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临安一直在下雨,天仿佛炸开了花,浇的云意种在院子里的花开了就谢。
起初杨一寻以为是江南多雨,可这雨接连不断的下,阴雨天让杨一寻身体多感不适,有时到了夜里更是从头到脚都疼的厉害。
也因着今年的雨水异常,临安河堤年久未修,水位上涨,堤身渗透,孙正德在沿河村庄临时设立了堤甲,派刘朗去带头岁修,但刘朗以临安事物繁忙为由推给了吴云起。
杨一寻本想让吴云起处理粮草入中,就是她递给陆景之的粮草估价文书,但自从陆景之来临安后,杨一寻便在没有什么权利处理临安事物。
何况岁修河堤这种小事,只要不出差错,陆景之便不会插手。
“合适的人找到了吗?”杨一寻早上刚起,披着薄衣,脸色有些苍白,强撑着精神叫云意去找来了玊冗,“那批粮草可以动了,你不方便出面,人找好了吗,必须机灵可靠。”
“找到了。”玊冗互不动声色的看了杨一寻一眼,见他依旧这幅病怏怏的样子,说:“是随主子一起来的侍从,混在车夫里来的,从未露过脸。”
杨一寻点点头,声音因着虚弱有些轻飘飘,“你先让他装成百姓,在城里大肆宣扬要低价卖粮,先别急着卖,把声势造出去,等过几天传出去,就会有人来卖他的粮。”
玊冗虽应下,但是看杨一寻的神色,迟疑的问道:“什么人?”
杨一寻接过云意递来的药碗,吹了吹浮沫,平静地说:
“倭贼。”
玊冗心头一沉,抬头看着杨一寻。
“你只管按我的吩咐去做。”杨一寻平静的扫了眼玊冗,一口喝干药碗,“然后你再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玊冗面色一惊,但转眼又被很好的掩盖下去,他在思考这件事要怎么去跟主子汇报又要怎么去处理。
杨一寻让他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但这件事的定义,很模糊,若是把百姓卖粮给倭寇这件事宣扬给百姓,那有些百姓会为了生计铤而走险,效仿着去卖粮给倭寇,若是宣扬给官员,那这件事就是百姓被做局通敌。
无论哪个,都不是小事。
他尚且都能想到这一层,那更深的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杨一寻不知道玊冗心里的弯弯绕绕,只是语气平静地补充道:“劳烦玊小侍卫多帮我盯着点,万不能出一点差错。”
玊冗离开后思忖再三,此事干系甚大,必须让主子知道,他本想和卫影商量一下,但卫影去了两屿港。
裴衍这些时日没去演武场练兵,他和季叙白一直在忙着给临安的砍了的茶园善后。
他听到玊冗的转述,皱了皱眉,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
玊冗在一旁跟着裴衍的动作也思绪半天,但最终裴衍只说:“知道了,你且按她说的办。”
在大启,凡是设了县府衙门的地方,都会有县丞办公的地方,之前是刘朗署理知县适宜,但陆景之来了以后,一切钱粮名刑都要经他接手。
杨一寻想了想,还是去了县府衙门寻人。
这会儿陆景之正坐在堂署的案前,翻看临安税赋的文书,身边只有他自己的人。
“刘大人呢?”杨一寻进了堂署便问道。
陆景之看到杨一寻,放下手里的文书,眼里划过一丝讶异,皱眉到:“阿寻,你怎么来了。”
“我差人给你送的文书,你看了有什么想法。”杨一寻一边说一边上前,目光把陆景之面前翻开的那页文书扫了一遍。
陆景之脸色沉了下去,“这里是处理公务的地方,有什么事,等我处理完了,出去说。”
他注意到杨一寻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合上手边的文书。
“这就是公事,我还不能来县府衙门说了?”杨一寻走上前,伸手拿过案上的文书。
“别闹意气,这是官史的机密之地,粮草的事,先放一放。”陆景之摁住文说。
杨一寻只看了一眼文书就被摁下,“我现在什么也不是,临安的事我插不上手,我跟你闹什么?”
以前在宁王府时,杨一寻从来不会同他这么较真,不管他说什么,也只会答应,从来不曾这般过,陆景之有着怔忡,抬头看着杨一寻,走过去,又对一旁的侍卫说:“你去门口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