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寻撇撇嘴,跟上陆景之,从始至终没有看裴衍。
季叙白看着眼前离去的身影,用一种震惊,了然又混着佩服的眼神看着裴衍。
“什么情况?”季叙白用扇子敲了敲裴衍,说:“人都走了,别看了。”
裴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季叙白见状,跟上,“我有点看不懂了,他这是什么意思?拉拢?那这种方式有点太过了,哪有人自己往火坑里跳。”
“按照现在的情况,他既是要拉拢你,也没必要和陆景之闹的这么僵。”季叙白拿着扇子敲了敲裴衍的肩膀。
“闹成这样,可不是试探那么简单。”
裴衍眸色沉沉,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一寻托着病体一路跟着陆景之走到衙门后堂,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早就过了换药时间,她胳膊疼的已经毫无知觉,终于,陆景之带着她走进了一间书房。
房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一切。
陆景之回头看着杨一寻。
“杨一寻,你不能这样。”
杨一寻走上前,径直走到书架旁一个木箱上坐下,她有点累了。
陆景之看着杨一寻苍白的面色,心思一颤,下意识上前想要扶她,被杨一寻侧身躲开。
杨一寻轻靠在书架上,看着陆景之。
陆景之的手又一次僵在空中,他自嘲的笑了下,缓缓收回去,又是这样。
“殿下,我也说一句,今日之事,任谁来都能看出,不是裴衍做的。”杨一寻装作没看见,淡淡开口,“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烧了就烧了。”
“不是什么大事?”陆景之怒了:“杨一寻,现在烧死几个狱使在你眼里,都不是大事了?那接下来呢,倭寇跑了,要烧死万万百姓,是不是在你眼里也不算什么大事?”
“殿下你看,”杨一寻叹了口气,“你现在走到这一步,也会想要给自己留一个得民心的天下,既然这样……”
陆景之站在那看着杨一寻,神色凝重地看着她,打断道:“我不是为了自己,现在在临安,你秉国器,执国柄,这只是代劳,不是代权,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些事被上面知道了,你要怎么自处。”
“恩出自上,权归于下,若是有朝一日脱不了身,死生同命。”杨一寻毫不在意,语气平静的可怕,她看着陆景之仿佛在说别人的生死。
“我来临安,不是阻碍你做事的,我们从始至终都是一条船上的人。”陆景之语气缓和下来。
“那是你们的事。”
陆景之定定的看着杨一寻。
杨一寻缓缓抬起双手,举到面前,似乎在等陆景之铐她,“今日之事可大可小,若是殿下觉得没完,那便拿我的命来抵。”
“你要给他抵命?”陆景之上前,看着杨一寻:“杨一寻!”
“错了。”杨一寻抬眼看着陆景之:“是拿我的命抵临安百姓的命。”
陆景之站在那里,再用他的沉默表示他的不满。
许久无言。
“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了,回去好好养伤。”陆景之终于开口,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上位者的威压,“你也插不了手。”
杨一寻回去时天已经全黑了,满天星斗,但她却垂着头,往回走的很慢,她现在有点头晕目眩,神智不清,她想,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陆景之执意要送她回来,但是被她拒绝了,杨一寻不认为他们现在的关系,可以一路心平气和的走回来。
院子里一片安静,杨一寻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按照往常,云意早就提着灯笼等在门口了。
她警觉的抬起头,却看见一个身影,倚坐在台阶上。
裴衍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支着下巴看着她。
对上视线,杨一寻突然抬头,看见一片星辉摇曳,明明灭灭。
“等我?”杨一寻挑眉走上前。
裴衍没说话,就保持这个姿势看着杨一寻。
倒是没见过裴衍这个样子,杨一寻觉得有趣,勾了勾唇,“那你在这坐着吧,不打扰了。”
杨一寻越过裴衍想要走进屋,忽然,那只完好的手臂被他抓住,腕力之大,不容拒绝。
她垂眸对上裴衍的视线,见他满脸月光。
忽然觉得天上闪的不是星动,是心跳,
“你到底想干什么。”裴衍终于开口,声音比月色还要清亮。
今日之前,他确信他知道,明白杨一寻想做什么,想利用自己得到什么,但今日的事,让他看不明白。
想干什么呢?
杨一寻也在想这个问题。
能干什么呢?
下一刻,杨一寻反手,用仅剩的力气抓住裴衍的手腕,看着裴衍,低声说;“裴衍,我可是压上了我的身家和性命,不给点回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