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头子看着杨一寻,她提出的条件很诱人,或许可以试一试,若是行不通,就把关子宁推出来。
“我可以信你。”倭寇头子说:“但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杨一寻最后也没吃成东西,被人蒙着脑袋带出倭寇的营寨,一路上杨一寻只觉得听到了水声,却分辨不了方向。
她被人带到了一片山林里,本就天黑,又是在山林里,等眼罩被摘下时,杨一寻更加分不清应该往哪走,她叹了口气,“兄弟,劳烦给我指条路。”
但那人看也没看她,转身就走。
山林里常如十三夜,却似五更时,杨一寻无奈,只能摸黑乱走。
她走在夜里宛如盲人,越走越慢,越感觉周围黑烟霭霭寒气扑人,冷气阴测侵体,她冻得有些发抖,最后在一个大石头旁坐下。
山里很静,静的杨一寻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喘息,和极重的心跳。
她身体倾斜,避开受伤的手臂,一腿弯曲一腿伸直,仰头半躺半靠地在石头边坐下,双眼没有焦点地看着上空,夜的沉寂,不知哪里突然传出树枝断裂的喀吱声。
一声,两声。
杨一寻垂眼,盯着前方,身体却毫无动作,毫无防备。
树枝断裂的脆响在寂静黑夜里格外刺耳,又一点点向杨一寻靠近,仿佛藤蔓般把杨一寻缠起,让她做不出反应。
断的不是树枝,而是她的念。
“裴衍。”杨一寻声音有些干哑。
裴衍淡淡地嗯了声。
“你怎么找来的。”杨一寻语气平静,听不出自己情绪,“你怎么知道的。”
裴衍站在她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看着杨一寻,黑夜里他的眼神格外地亮,目光又厉有细,将她上上下下看了几遍。
杨一寻坐在那里,仰头和他对视,明明离得很近,可她的呼吸声却微不可察。
“我让卫影一直留意这里。”裴衍语气似乎带着愠怒,说话点到为止。
话里的意思不必多说,杨一寻就明白,裴衍知道她这次是故意的,甚至知道她会去哪里。
杨一寻了然地点点头,伸手理了理衣摆,扶着石头站了起来,但她腿下一软,索性坐在了石头上,和裴衍目光平视。
裴衍常年在军中,对气味格外敏感,杨一寻一动,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的眉尖不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杨一寻身上的药味和血气掺杂着扑在他脸上,一片死寂的山里,裴衍突然听见了声响,声音渐渐将他笼罩,吞没。
将他吞没的不是迷津的黑夜和滔天的尘俗,是跳动的心脏。
空腹回响般。
周围仍是一片寂静,裴衍将手里那件黑氅递给她。
杨一寻看着大氅,是她之前穿过的,但却洗的干净,她这些天身处肃杀之意中,浑身狼狈,可有人知道她在哪,没说,没问,没拦,但他却带着衣服。
“你知道他们有人盯着你,你故意一个人去茶园,给他们一个抓你的机会。”裴衍开口,说:“有点太过了。”
“我有分寸。”杨一寻看不清裴衍的神色,但听见裴衍的声音,神色淡然,“这不还活着。”
杨一寻接过黑氅穿在身上,遮住了她的身影,动作间扯动衣袍,整个人病骨支离。但她突然意识到,在临安的这些时日,她所算计的一切,所受的伤流的血,旁边同样都有裴衍的脚印。
“背我吧,裴衍。”杨一寻声音很轻,“走不动了。”
裴衍凝目杨一寻许久,又在接触杨一寻的视线时敛下眼眸,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
为什么没拒绝。
杨一寻看着裴衍蹲在她面前,伸手勾住裴衍的肩,但她仿佛力气耗尽,动作间带着疼痛的颤抖。
她的呼吸擦过裴衍的后颈,吐息喷在他的耳边,但那一声轻笑如同长钩。
裴衍呼吸凝滞了一瞬,脚步始终不急不缓,杨一寻很轻,很轻。
裴衍眼神变了,有些事情一旦窥见,就没办法当作不知情,现在看来明明那么明显,粗劣。
倭寇扎寨的山里,多草木,少光照,半山有横云,好似瀑布澍雨,霜风凄紧,不知朝暮。杨一寻本冻得发抖不止,但裴衍身上好似煁炉般,脚步沉稳有力,背着她下山。
不知是不是天亮了,杨一寻突然感觉眼前晨光明,万物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