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乍暖乍寒,先是料料峭峭的寒风,继而又是淅淅沥沥的冷雨,这种阴湿多变的天气让杨一寻的伤好的很慢,便借着伤整日在屋里看账簿。
临安账上虽银库空旷,但其他各库倒是满满的。既然总是哭穷,杨一寻便想着把实物折俸,交给刘朗去办,刘朗闻充若惊,对杨一寻的态度也有所缓和。
刘朗传来消息,卫士南已带着人把临安的茶树砍了个七七八八,只等收尾便可听接下来的命令。
杨一寻现在这副看中卫士南的态度,更让卫士南行事强硬,手下也行事粗暴,如此盘剥有加,恐激起民变。
为首的茶户更是胆大妄为,倒行逆施,暗里不知受了多少倭贼挑拨,周围甚嚣尘上,这其中杨一寻还听云意说,裴衍貌似很排斥卫士南。
差不多了,可以换人了,杨一寻理了理手里的账簿,若是再让裴衍进退两难,施展不开,这事就没完了。
“公公,裴将军差人送了东西来。”云意手里端着一个木盒放到杨一寻面前。
杨一寻打开盒子,一把刀赫然出现。是她之前用的那把弯刀。
来临安的路上,被裴衍拿走了。
刀刃寒光逼人,杨一寻拿起刀在眼前挥了一下,刃影划过,映出一双清冽的黑眸。
“有酒吗?”杨一寻将刀放回木盒,冷不丁问道。
“公公现在还不能饮酒。”云意拿着外袍给杨一寻披上,“本来公公的伤口就反反复复出血,要是再饮酒,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好。”
“我不喝,我就闻闻酒味儿。”
夜幕微凉,冷雨潇潇地下了一天。
杨一寻身着素衣,披袍怀刀,一条腿踩在回廊的围栏上,另一条腿结半跏趺坐,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壶酒,低头轻嗅了一下。
一双方头缎靴就出现在她眼里。
来了,杨一寻心里候然一跳。
她抬头,看着裴衍撑着伞走到她面前。
雨声哗啦,丝丝缕缕的雨飘进廊中,黑夜撑黑伞,穿黑衣,踩着雨声走过来,若不是廊上挂着灯笼,连人都看不见。
“裴将军深夜来此。”杨一寻用酒瓶敲了敲围栏,“来讨酒喝?”
裴衍没做回应,只是举着伞,垂眸看着杨一寻,伞下神色幽暗不清,雨水顺着伞边一滴一滴落下来。
杨一寻看着地上的水痕,放下踩在回廊上的腿,踢了踢裴衍的脚尖,“喝酒吗?裴将军。”
因动作过大,碰倒了一旁的酒壶,杨一寻衣袍湿了一片,风一吹,酒香四溢。
杨一寻见状用袖子随意擦了两下衣袍,语气可惜地叹了口气,“只剩一壶了。”
裴衍看着杨一寻的神色,眉心微微下陷。
“醉了?”裴衍开口,语气有些不悦,伸手想要拿过酒壶。
杨一寻突然扭过身子,伸手摁住裴衍的手臂。
裴衍一滞。
“没喝,醉什么。”杨一寻抬头望着裴衍,“本想着春寒料峭,喝杯酒暖暖身子。”
杨一寻抓着裴衍手臂将他拉到身前,动作放肆,裴衍却没抽出手臂。
“我这身子暖了,才有力气去地牢。”杨一寻眼里透着疯狂,一寸一寸地将裴衍侵蚀。她一直注视着裴衍的眼睛,将怀中的弯刀慢慢放到裴衍手中。
临安牢狱分为三等,地牢是最下等的绝望恐怖之地,杨一寻在那里呆过半月有余,里面狭小阴暗、空气潮湿、滋生着疾病害虫、四处霉烂腐败,很多重刑犯都关在那里,包括那日伤她的倭贼。
“春寒料峭,暖暖身子。”杨一寻又问了一遍,“喝酒吗?裴将军。”
两两对望,裴衍眸色漆黑,呼吸间,睫毛带着细微的颤动,杨一寻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裴衍手腕一转,将弯刀滑入袖中,拿过酒壶一饮而尽,撑着伞转身离开。
夜已深,雨依旧淅淅沥沥,周围大风吹的开始起雾,晃来晃去的灯笼,开始变得红彤彤的,一方一方,逐渐将杨一寻的视线遮挡,杨一寻抬手遮住了眼睛。
地牢面积狭小,裴衍在外面收了伞放到一旁,整衣敛容,神色凛然。
值守的狱史坐在门口困的哈欠连天,打眼看见裴衍吓的一个激灵,还以为阎王来收他,定了定神,连忙上前问道:“裴将军深夜来此,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裴衍看了眼狱史,“你在外面守着。”
看着裴衍的神色,狱史大惊,心叫不好,这副样子深夜来此,八成真是来收人的,但他却也不敢轻易动作。
那倭贼手脚带着镣铐,正盘坐在牢内,双目紧闭。
地牢过道狭小,阴森幽暗,传来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裴衍一步步走过去。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倭贼猛的睁开眼睛。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