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寻适应片刻,扶着肩膀缓慢起身,斜靠在床上,“什么时辰了?”
屋外暮色夕照,有些阴沉,屋里没有点灯,只烧着炭火,那点火苗烤的物理暖烘烘的。
“已经酉时了,公公昏睡了一天一夜。”云意将杨一寻身上的被子掖好,“大夫说了,公公醒来是就要把药喝了,奴婢这就去拿,公公躺着先别动,免得伤口绷裂。”
杨一寻轻咳几声,清了清嗓子,扶着肩膀上的伤口僵硬地动了动,昨日那伤口竟跟前日划得那一刀在同一位置,也是巧了。
看着云意进进出出地身影,杨一寻思绪逐渐清醒,她微微蹙眉,不知道她昏迷的这一天一夜里云意办事是否可靠,可又怕说的直白伤到她。
“公公,药来了。”云意端着药小心翼翼地过来,“小心烫。”
“先等一下。”杨一寻用手指了指的架子,示意云意将药碗放到一旁,“我怎么回来的?”
“是裴将军身边的侍卫将公公搀回来的。”云意说:“公公回来时面色煞白,身上还在流血,那情况看着好生吓人,好在大夫是跟着你们身后一起到的。”
“大夫?”杨一寻脸色微变。
“公公别急,是奴婢去请的大夫,早上奴婢看公公有些着凉,伤口也有些发炎,约摸着午时便去请了个大夫。”云意顿了顿接着说:“本来是估摸着公公大概午时便会回来,没想到遇到公公又受伤了。”
“那大夫可有去看出什么?”杨一寻接着问:“都有谁来过,可有看出什么?”
“公公放心,裴将军身边的侍卫只是确认了公公性命无碍便走了,期间无人来过,还有奴婢先前便已打点好那大夫,公公若是信得过奴婢,往后受伤便可一直请那大夫,不过公公往后还是别受伤了。”云意闷声说:“太吓人了。”
杨一寻轻轻笑了一下,扯的伤口有些痛,“你怎么打点的?”
“就……软硬兼施,像公公平日威胁别人那样……”云意略微迟疑,确还是如是说。
“像我这样?”
“那大夫奴婢之前就认识,和奴婢有些交情。”云意说:“公公不必担心他会说出去。”
杨一寻点点头,没有再接着往下问。
云意赶忙端起药碗,“公公快趁热喝了。”
杨一寻沉默地看了会药碗,然后端起来一饮而尽。
放下药碗时看见云意递过来两颗糖。
杨一寻看着那两颗糖,心情忽然变得很好,糖刚放进嘴里,就听见门外有声音。
云意走过去望了望,“是裴将军。”
杨一寻点点头,重新靠回床头,一双眼睛默默盯着裴衍,裴衍大步走进来,走进屋内时,步子骤然慢了下来。
裴衍在床边站定,斜睨了一眼云意,云意很有眼力的收拾药碗离开,顺势带上了门。
杨一寻缓慢抬头看着裴衍,因刚喝完药的缘故,她嘴唇擦的通红,却却衬的脸色越发苍白。
“坐啊。”杨一寻嘴里含着糖,声音沙哑。
裴衍视线停落在杨一寻的肩膀上,许久才说:
“理由。”
“什么理由?”杨一寻笑着凝视裴衍,说:“没什么理由啊,怕你受伤,脑子一热就挡过去了。”
三月的天气阴晴不定,床帷内光线昏暗,杨一寻拽了拽了被子,身上传来几分暖意,她有些乏倦,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看着裴衍。
“怕我受伤?”裴衍盯着杨一寻,一字一句地重复到。
杨一寻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我看那倭贼一开始是冲着你那刀去的。”杨一寻想了想,说:“我这不想着裴将军升官第一天,可不能失了刀。”
裴衍神色僵住几秒。
“刀很重要。”杨一寻说的随意,“哪成想他手里还有一把刀。”
裴衍迟迟没有反应,良久才缓慢开口:
“你也不怕死了。”
杨一寻嗓音带着几分倦怠的沙哑,“我要死了,裴将军怕是要内疚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