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极了。
他上下打量她,从头顶,到脚底。
她面无表情地思考着对策。
但在她开口之前,对方却突然和气地笑了:“真是个好丫头!全须全尾,活蹦乱跳。我就知道,你像你爸爸,没那么容易死。”
他说什么?
像“爸爸”?
殷雪皱眉。突然提起苏家兄妹俩死去多年的父亲,地中海是有什么用意?
是阴阳她命硬,还是祝她早死早超生?
这种熟稔的口吻,真是古怪极了。
地中海却打开了话匣子,竟然就在这种情况下,跟她聊起天了:“上次打电话,我就劝他,儿女都是债。可惜,他说,我劝晚了,他已经把你弄死了。我还以为你真死了呢。”
“……?”殷雪听不下去了,“我爸爸?我没有爸爸。”
据她所知,苏父十四年前就去世了。
且不论能不能沟通,就算这老头能跟地府打电话,苏父也不可能说要“弄死”自己的女儿。
这人不会疯了吧。
她扫视那几个打手摸样的人,估量着逃跑的可能性。
“还跟你爸爸闹别扭呢?”地中海很了解似的笑了笑。
他像长辈似的慈爱道:“老殷之前就跟我说了,殷雪那孩子像只耗子似的,一点事就吓得睡不着觉,不成器,废物。两个女儿之间,论能力,论狠心,还是你像他。以后这些‘家业’,要你接手的。”
殷雪机械地眨了眨眼。
“老殷”是什么东西?
还提到了她的名字?
她听错了吗?
“你要分清楚里外。虽然姓苏那家养过你几年,但你得知道自己身上流的是谁的血。只要你跟你爸爸服个软,等他出来了,这些年殷雪享用的一切,都弥补给你。”
地中海道:“还有她的未婚夫,你不是喜欢那小子吗?以后啊,殷雪这个名字给你用,人财两得,高不高兴?”
“反正,殷雪已经瞎了。”他莫名其妙地乐起来,好像这是件特别滑稽的事情,“她现在顶着你的身份,门都出不了,是吧?”
“——是你搞的吧?”这么说着,地中海又有点不满意,“不过还是女人习气,做事做不绝,不够利落。”
“你啊,有的学呢。”
这短短的几句话。
殷雪却在脑海中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才慢慢明白是什么意思。
苏悦是殷父的孩子。
苏悦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不是巧合,而是她们本就一胎双生,流着相同的血。
苏悦,是世界上的另一个她。
殷父早就知道了。
——他要杀她们两个。
“来来来,跟我进屋坐。”
地中海招呼她跟上,却又忽然道:“不过,你翻车坠河,是怎么活过来的?”
像被抽掉了最后一缕魂魄,殷雪脸上血色尽失。
翻车坠河——
怎么活过来?
大概只有神仙保佑才能活过来。
怪不得那天闯进家里送到警察局的假醉汉,那么笃定地说苏悦死了。
这种情况下,苏悦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
她大概真的已经……
不,不会的。可能有奇迹发生。一定不会……
“——妹妹。”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苏忱。
殷雪恍惚地抬头。
一直木然的心脏却忽地绞痛,痛得她几乎失控。
他的“妹妹”——苏悦死了。
他知不知道?
他为什么能这么平静?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