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是一份文件。
薄薄的一张告知单,通知她名下的那辆车已经被拍卖抵债。
殷雪没扔掉它的原因,是她习惯保留“看起来以后会有用”的带字纸。而且,通知单上有她的名字和证件号码,哪怕涂黑扔进垃圾箱,也让人心里不踏实。
除此之外,这张纸应该没有任何秘密。
殷雪不解:“你是从哪翻出来的?有什么问题?”
苏忱回答:“没什么不对,除了——它寄过来的时间。”
“这几天我在家帮你整理房间,想把这些处理好。”
殷雪来的时候就没带多少东西,能扔的扔,能烧的烧,留在她身边的纸质物品除了证件也就是一些和殷父案有关的通知文书。
那些文书大多数都是她搬来w市之前收到的了。扔也不是,留也没用,堆在那里以防万一。
这文件也被她留住,压箱底。
他在左下角一点:“所有文件中,只有这一张,是你搬来这里之后收到的。”
她不该收到文书。
因为殷雪直接住进了苏忱名下的房子。
未经报备,官方系统中根本不会更新殷雪现在的住址,更不可能寄过来这么一封无关紧要的文件。
苏忱道:“你在这里惯用假名。但收到了一个写着你真名的快递。”
曾经驾车与苏忱相撞的王姓小区保安,也是通过这一个快递,得知了殷雪的真正姓氏。
王保安叫她殷小姐——从那之后,殷雪便开始频频陷入危险。
那个特殊的快递,送来了这份告知单。
殷雪皱眉:“既然它不是官方文件,那……”
她忽然住口,狐疑地转向苏忱。
打一开始,苏忱便认定苏悦给了她信息。又是监视她,又是查她电脑,又是翻她东西。
殷雪一直没有积极抵抗,因为她一清二楚,她身上根本没有秘密。
但假如没人想让她知道那个秘密的内容,只需要“寄存”在她这里不被随意扔掉呢?
知道住址,知道她在这里,除了苏忱,只有一个人。
“——这东西是苏悦寄给我的。”
没有第二个可能了。
此时他们在苏忱的车里交谈。
苏忱把暖风开得很足,热风烘烤着她的脸。她穿得太多,热得唇舌干燥,在副驾调整了一下坐姿,拉下羽绒服领口的拉链。
她热得头痛:“那这是什么意思?你用火烤一烤,再放水里浸一浸,说不定上面能浮现出字迹。”
搞得跟给儿童看的侦探互动玩具书似的。
天知道她的大脑有多光滑,根本想不出苏悦的深意。
苏忱没有被她的讥讽触动。
“这是密钥。对应某一串数字,可以解码出她要传递给你的信息。”
他伸出手,想要调低温度,但事到临头又停住了。他状似无意地收回手,轻声问:“你认为,是什么数字?”
“挨个试。”
殷雪扶额。
她有点生气。她很讨厌别人给她出题,讨厌那种“考考你”。
而且这个秘密把苏忱推到了她身边,又给她带来了那么长时间的焦灼,一想到还要为这件事伤透脑筋,她很难好声好气。
“你自己不试试吗?手机号,身份证号,银行卡号……”
苏忱道:“试过了,没有信息。”
这段时间,他本想自己一个人处理,不让她知晓。
但这信息是苏悦给殷雪的,大概只有殷雪一个人知道怎么解,他想尽了办法,无法代理。
不能彻底把她隔绝在这件事外,也让他……
极不高兴。
殷雪想了想,继续猜:“我的微信号?□□?大学时期学号?我现在告诉你……”
苏忱又重复了刚才的话:“试过了。”
“这个你都知道?”她感到无语,“好,你来说吧,你有什么不知道?”
调查得这么清楚,果然不正常。
还有,她早就想说——
能不能别再盯着她了?
自从这次见面,他做事说话仿佛都很正常,但是,打一开始他就目不转睛地朝她看,专注得近乎贪婪,眼睛都不怎么眨。
要不是现在是白天,光这一出就能给普通人吓崩溃,她背后都发毛了。
难不成,他能用“看”这个动作把她吸到眼洞里?
她抹了一把脸,顺势把整张脸藏到手心里,隔绝那令人不舒服的视线。
苏忱便轻声叹了口气。
这么多天不见面……
他的目光幽幽移向她的指尖,耳朵,还有露出来的脖颈。
她肤色偏白,被车内热气闷得泛粉。
……敞开的领口之下。
似乎,有一点细薄的汗水。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