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想到,吴明月会第二次专程跑来问她。
该怎么跟吴明月解释?她有那么多的理由,但一时之间,她竟然很难开口在吴明月面前说出。
那些话好像都是欲盖弥彰的借口。
吴明月也有些词穷。
其实,殷雪不是吴明月见到的第一个“沉默的女人”。
上一位,是一位长期被家暴的女士。她的邻居出于同情她报了案,但这对夫妻至今仍生活在一起,没有任何改变。
同事用来劝诫吴明月的话,她清楚,这些话在某种程度上是正确的。
吴明月至今记得那位女士的表情,沉默,迟疑,抗拒。
她最终选择留在原地。尽管她知道,痛苦不会消失,什么也不会改变。
那件事以后,吴明月也主动找过很多类似的案例,她想过很多。
女人一想到要离开家,就觉得四面都是墙。
东边遇贼,西边有匪,北边饥寒交迫,南边虎豹成群,上无片瓦遮身,下无寸地立足。
于是一日日坐在家里,活成习惯。
她不缺吃,不缺喝,不缺“爱”。
一切都“好好的”。
还要求什么?
还心有不甘?
必然是贪婪无度,是冷血无情,是懒惰愚蠢,是不知好歹。
是“贱”,是“野”。
多少人,就这么责骂着自己,开始口上说“命”,信这必然如此的一生。
但是,并不是这样的。绝不是这样的。
人生于天地,不该活一世委屈。
——更何况殷雪曾经向她求救过。
要跳出大锅,做冰水里的青蛙,还是温水煮青蛙?
不好受,怎么都不好受。
“物质上大概没什么好处。”吴明月坦白,“除了,你可以自己做主。”
只有自由。
或许拥有一切,或许一无所有的自由。
其实,说到这里,吴明月已经不抱希望了。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说辞苍白无力,心里的话全都没说出来,只说出这么可怜的两三句。
她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能做到什么呢?
忽然,有几个字,模模糊糊传到她耳朵里。
那是很短的一句话:
“我跟你走。”
吴明月怔住,还没抬起头,被人握住了手。
殷雪又说了一次:“我们走。”
卫生间外“咔”地响了一声。
上一次,殷雪在卫生间里被李春溪偷走了。这一回,送殷雪过来的珍妮一直留在外面,半守护,半偷听。
可珍妮却只是叹了口气:“老板,我也没听明白,但是,你不想再跟老板哥住一起了吗?要我说,这也很正常,毕竟都是成年人了,肯定是老板哥的问题,对吧?”
“你的事情,我保密,不告诉他。”
她没有阻止,而是从门口让开,送她们离去。
她们就这么顺利离开了咖啡店。
店外寒冷,天朗气清,一无所有。
殷雪认为自己疯了。
她不确定,走出这一步,外面到底是头破血流,还是破砖烂瓦。
但只是有人拉了她一把,搭了两句话。
她便抛弃了苏忱给她的“安全”,选择可能明天就会死去的“自由”。
这是殷雪的第四次出逃。
她成功了。
在苏忱认为,她会永远在他身边的时候——
她抛弃他的一切。
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