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操心跳槽的缘故,春野茜这几日睡得很沉。不过她一直同卫门婆婆一起睡在内殿,也不是很担心。
这一日,和往日一样,稀松平常。春野茜睡在里面,盖着厚被,安稳入睡。
卫门婆婆回来,本想躺下休息,忽见纸窗处立着一个人影,唬了一跳,整欲叫起茜来,却看到殿内深处明智俊秀向她招手,便心领神会,起身走了。
江都城内素有夜访的习俗,男子闯入女子床围,云雨一番,第二日男子若是对女子表现满意,第二日便会送来情书,连续三晚前来云雨,二人便可结为夫妻。就算男子不满意,第二日转头离去,女子多了一次性经验,提升了技术,也是好事。
这江都城旧时代的女性,只要有些身份地位,都不常出门,哪像现在的女子动不动就在众人面前露脸,毫无礼数。大家本来就是纯靠床中术来吸引男性的。哪里又需要什么谈情说爱?
况且这春野茜既无家世,又无母父在身边,能让俊秀大人安排,就此攀上一门贵亲,也是好事。便是对方不满意,云雨之后,舍她而去,那她也不过是个乡野女子,能让俊秀大人亲自安排,用身体帮大人笼络家臣也是幸事。这正是她作为仆从效忠的机会。
哎呀呀,她可真是好福气。
连卫门婆婆都忍不住羡慕起来。
年轻就是好,还有飞黄腾达的机会。不必像她在这深宫大殿中苦熬了一辈子,到头也就是个高级女佣。
卫门婆婆简直恨不能代替春野茜,独领这份恩宠。
再说这春野茜,正睡得昏昏沉沉,毫不知晓,忽然感到有个东西靠近了她!
她也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只是有几分不祥的预感,想要睁眼起身,却浑身如瘫痪般不听使唤,连眼皮都沉重如山,死活抬不起来。
茜心想,坏了!是睡梦瘫痪期。
大脑中迅速闪过书本上的知识:
睡梦瘫痪期,快速眼动睡眠与清醒转换时出现的短暂性运动不能,意识清醒但骨骼肌无法自主活动,一般会持续数秒到数分钟。
看来是她素日劳累,疲惫不堪,又习惯仰卧造成的。她正回忆书中的处理方法,先活动眼球,到嘴周,肩颈,四肢,逐步恢复张力时,那东西靠近了她,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她的小腿。
茜急火攻心,强行睁开双眼,噌的一下,正看见一个男人跪在她身边意图不轨。
多年训练的忍者本能唤醒了肌肉记忆,她一脚踢过去,正中那男人面门!
那男人痛嚎一声,低头吐出了一口鲜血,间杂着几颗门牙落在榻榻米上。
茜艰难地恢复了力气,掀开被子,起身,右腿还带着踢中硬物后的酸胀感,毫不在意。
一片漆黑中,看不清那男子的面庞,只能听到他慌乱无措的呜咽,和挣扎着向后挪了几步,最终还是没能站起来的摩擦声。
“混蛋,你死定了。” 茜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
她抬腿便要上前补刀,被后方一声怒喝打断:“住手!”
殿内霎时间亮起灯火,是本该睡在她身边的卫门婆婆,端来了油灯。
站在卫门婆婆面前,一脸怒火的阻止茜的,是身着睡衣的明智俊秀。
而在茜面前那捂嘴流血,蜷缩着后退的,竟是那来自北部的同僚雄治!
春野茜的心中,瞬间如这大殿一般,灯火通明。
她紧盯着卫门婆婆,满眼都是被同性背叛的不可置信,那样的怒火,纵使是见多识广的婆婆竟也有了一丝惭愧。
春野茜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你们...你们...竟都是一伙的!”
“放肆!”明智俊秀怒斥道,他自顾自地解释着。“不过是替你安排一门好亲事,有必要把人打成这样吗?!”
亏他还有脸质问
茜看着被卫门婆婆用手帕止血的雄治,满眼恨毒地瞪着自己,再看着理直气壮训斥自己坏了好事的明智俊秀,在这黑暗空洞的大殿中,发出了发自肺腑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夜深人静,她的笑声回荡在明明住满了人,却一丝声音也无的寂静宫闱中,竟有了几分毛骨悚然。
连理直气壮的明智俊秀身上都有了一丝寒意,他强装镇定,继续给自己撑着气场,呵斥道:“你笑什么!严肃些!”
春野茜只觉得荒唐至极,她道:“我不严肃?!你身为贵族公子,竟成了拉皮条的!给自己的下属安排野男人爬床,居然还能说成是好亲事!哈哈哈哈!”
她由衷地鼓起了掌:“你们江都贵族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
明智俊秀却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堪入耳的言论,青筋暴起,怒吼道:“混帐!你好大的胆子!竟用这种粗言来形容我!当真是乡野之人,毫无礼数!”
“你少左一个乡野,右一个粗俗的来说我!”春野茜被他彻底激怒,索性便撕破了脸,指着明智俊秀对峙。“我们木叶再不入流,也没出过你这样不要脸的人,干这种逼人被奸的事!”
“春野茜!!!!”明智俊秀气得怒拍殿柱,声音都变形了,“你竟敢这样说你的主子!!!”
主子?哼。
不过是顾着火之国的经济资助,给了明智俊秀几分情面,居然还敢妄想自己是她的主子。
春野茜不屑这种人为伍
虽身着睡衣,但她坚持理了理衣领,义正严词道:“我是木叶的忍者,不!是你的!就算来到火之国做了守护忍,我也只听命大名,而不是你这个卑鄙小人!”
“想做我主子,明智俊秀,你还不是大名呢!”
纵使是面对大名,春野茜也是一心向着木叶,她此刻,只是在诛明智俊秀的心。
“我也看透了,像你这样的人,一辈子也当不上大名!”
此言一出,果然,卫门婆婆和满口流血的雄治都震惊了,连他二人都知道,大名的宝座,乃是明智俊秀一生的执念,他二人尽管心里也都对俊秀,或多或少有些怨言,却也不敢这般说破,触犯他的逆鳞。
春野茜此举当真是往他肺管子上戳了。
明智俊秀自己也气懵了,这次换他不可置信了,连声音都高了八度,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凭什么说我不能当大名?!”
“就凭你毫不讲理,贪功无度,自私吝啬,荒唐可耻!”春野茜早憋着一肚子火等着骂他了。
她眯起眼睛,十足地鄙视道:“你无德无能,根本就不配领导任何人。”
她一挥衣袖,转身离开了,丝毫不顾身后那人的无能狂怒,连喊站住,她不想再为这鬼宫门浪费一秒的时间。
她什么都没带走,只带走了自己的马和车,那是她从木叶带来的,是村子给她分配的,是彻头彻尾属于她的。
江都的冬天,不下雪,却冷极了。
她坐在车沿上,抱着小白马,生生地被冻了一夜,只因她无处可去
天还没亮,她来不及去租房子
小白马顺从地伏在她的膝头,陪她一起苦熬着,为她提供着寒夜中唯一的温暖。
“小白马,是我连累了你。”她抚摸着它的鬃毛,喃喃自语道。“我错了,我不该离开木叶。”
“我想家了,小白马。”
她想家了,可她回不去了
守护忍的任期还未过去,搞清火铳的任务还未完成,她还要继续潜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