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虎进了船舱，等出来时竟然就多出了一个人，还是个已经昏迷了几月之久的渡人女，这可真是一件足以掀起全船骚动的消息。毕竟早前有不少人都猜测你在仙家战场的祭坛里受了重伤，或许就要熬不过去了，全靠书院一件至宝续命吊着，谁承想在众弟子眼中已经被宣判死刑，几乎要三振出局的人，居然就在今天又活过来了，甚至看起来还活蹦乱跳的！

带队的几位长老更是紧急召你前去问话，其中五长老尤其难以置信，毕竟他曾和三长老一起向大长老孟天正讨教过你的情况，得到的结果也不过是一句听天由命。

要知道大长老何许人也？真正的九天十地第一人，那可是半步真仙，能够令他都束手无策的情况，在五长老看来你醒过来的可能已经接近于虚无了。

几位长老简单询问了一番你的情况，又以秘法查探你的元神及肉身，不想更加玄幻的事情发生了——你的肉身确实与之前无异，可轮到查探你的元神时，他们这一众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们居然无法窥探分毫！

太强了，仅是一抹元神显露的气息都仿佛渊薮般深邃，而且其中隐隐透出的力量已经远超人道能够抵达的高度，登临了另一层次。

“怎会……如此？”四长老满眼都是震惊，他们原以为你不过是接受一位上古大能的元神洗礼，最多使元神更加凝练强大，但强大到这种程度绝不在他们预想的范畴。因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元神的强度和肉身必然成正比，其中任意一方过强或过弱都会打破平衡，最后的结果无非是肉身承受不住元神之力而湮灭，或元神无法驾驭肉身的力量最终步向朽寂，换而言之，你直到现在还能活着简直堪称奇迹。

“待回到书院，你须前往大长老的洞府，由他亲自查验。”五长老沉声叮嘱，他无法判定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究竟是好还是坏，毕竟其中涉及到了仙之领域，在场众人无一可以妄加论断。

“弟子明白。”你对此并无异议，倒不如说从醒来开始，你就已经做好了要去面见大长老的准备。

交代元神灌注之事是其一，另有一些针对异域不朽的事情，你也需要向大长老告知。

盘问到了最后，几位长老亲自送你出门，舱门一开，顿时和在门口偷听到众人撞了个正着。两边人马面面相觑，小辈们探头探脑，仔细打量着你有没有出事，而老怪物们见状顿感无语，总感觉自己的信誉遭到了严重怀疑，只能摆着手放你回到亲友身边。

“荒，小白，你们随老夫来。”

五长老专门喊走了石昊小白，直过了一刻钟才放两人回来，只是他们的脸色都称不上好看，像是从长老口中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车熟路地穿过了你指间的缝隙，紧紧扣住，石昊沉默着带你走出周围一圈人墙，往舱房的方向走。他的唇瓣紧抿着，剑眉微蹙，但凡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刻他的心情定然是差到了极点，加上他肩上蹲着的那只凶巴巴的小白，你没费什么功夫就猜到五长老是把关于你元神有异的事情透露给了他们。

舱房的门扉开关两下，你被按坐在床榻上，面前是神情复杂的石昊。他深吸一口气，黑亮的眼底倒映出两个面带疑惑的你，问询道：“五长老……大概和我说了，但我觉得缈缈你不是那种会强撑着身体的人，更不会故意瞒着我和小白。所以我想听你说，你的元神，还有肉身，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没事。”

你闭眼仔细感受一番，只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神清气爽，神识清明，肉身更是连半分湮灭的迹象也无：“就连青鸾宝衣和陆前辈也说过，我如今的元神强度才是这具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几位长老担心的事情，或许可以归类为属于界外之人的特殊。”

可惜陆前辈的分魂已经回归了本体，青鸾宝衣的器灵又因为主持了这一场洗练，耗尽了积攒的力量，暂时无法出面解惑，故此你只能尽可能地回忆两人之前的话转告面前的一人一虎，小白听完后明显松了一口气，而石昊则神情莫名，低声呢喃了几遍“未来法”，剑眉依旧紧蹙。

这般沉默了片刻，石昊低低地叹了口气，随即俯低身子趴伏在你腿上，长睫微阖，在他眼下投落一片鸦青，显露出少有的脆弱姿态。

你下意识地抬手，轻抚过少年的长发，而身边依偎的小白把自己团成一团，胡须努动，灰蓝的虎眼里倒映出你和他互为依靠的景象，竟然诡异地又感觉自己和这个房间有点格格不入。

明明是三个人的房间，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虎爷好像又没了名姓。

不应该啊，他才是你的好大儿啊？

“以身为种，我会走通这条路的。”

就在幼虎摩拳擦掌着要做点什么展现自己的存在感时，覆在腰间的大掌紧了紧，你忽然听得怀中人轻语，却恍如惊雷贯耳。

“……什么？”你垂眸看他，有点似懂非懂。

关于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石昊终究是没跟你解释清楚。窗外明暗不定的光亮闪灼，模糊了少年的神情，而你只记得他用那双星子似的眼深深地看了你很久，最后倾身而上，封住了你的唇。

那一刻，他好像说尽了言语，却又好像……什么都不敢说。

＊

界坟是一片万古不变的朽寂与暗淡，宇宙残骸和大星残躯随处可见，银白的战舰驶离了深处的五行大陆，沿路寻找古地的所在，想让众学子有所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