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稍微多花了点时间。”
结束工作的人带着他精挑细选的四人众走了过来。
我略感无语。
“怎么样,鹤蝶伺候得还尽兴吗?”伊佐那嘴角微勾,语气带着自己准备的人终于被我看见(使用)了的满足感。
嗯,在人格修正之前,也许他需要先调理一下语言逻辑系统。
“唔,这个椅子看起来虽然漂亮但略显得局促啊……应该换一个更长,坐着更舒适的……啊,要不在这里弄一个沙发吧!”
伊佐那语气兴奋,跃跃欲试。
“最好再铺上软乎乎的毛毯,嗯,陪伴的玩偶也不能少……”
到底在畅想着什么呢……不会他是打算之后把我丢在这里,让这四人众看住我吧?
如果是这样,我倒不必特意让鹤蝶准备谈话空间了,而是可以直接把他留下……?
“决战的时间已经定好了吗?”我问出了想了解的情报。
“不,还没有。”伊佐那轻轻倾过头,耳坠击打在空中,嘎吱作响。
“小七很在意啊。”
“是在担心哥哥吗?还是说……”笑眯眯的人弯下腰凑了过来,“在担心东万那群家伙?”
骤然睁开的紫罗兰之眼泛着锐利的冷光。伊佐那明明嘴角上扬,眼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有种非人的渗人感。
我没有避讳地直盯那双眼:“你和万次郎开战,理由还是因为佐野真一郎吗?”
“诶嘿,万次郎啊……。怎么对我就是黑川君了呢。”重点错的人把距离缩得更短了。
被伊佐那贴上了额头,我有些难以忍受地蹙起了眉。
“就这么讨厌我吗?”没有错过我下意识闪现的抵触,伊佐那垂下眼睫,语气幽怨。
戴着指套的左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之上,像是在提醒着些什么似的。
“……。”我向后挪了挪,“没有。我只是不喜欢和别人靠得太近。”
“我怎么会是别人?!”伊佐那露出吃惊的表情。
“……。”那不然呢。
实在不想和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人探讨这些,我伸出手抵住他的肩膀往后推:“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被我拒绝了靠近,伊佐那一副妹妹陷入了叛逆期的痛心模样。
“我刚刚已经说了。小七你是在以什么立场过问这件事呢?”
收起了做模做样的表情,伊佐那站起了身。
我想了想,很快找出了完美无缺的第三个选项:“艾玛的师匠,不对,亲友。”
“都是哥哥,作为妹妹怎么可能视而不见。作为艾玛的亲友,我忧她所忧,急她所急,所以,你们究竟有什么非打不可的理由?”
虽然我现在并没有操心他人的余裕,但我可没忘记悲惨未来的导火索是这场即将燃起的战役。
而且我也不理解,就算一开始是为了争夺真一郎的宠爱与注意,在现在正主已逝的情况下,到底还有什么是一定要分出个胜负的呢?
“都是什么?”伊佐那像是没听清似的问了一遍。
“哥——”话音即将出口,猛然意识到什么的我一个急刹,住了口。
……。
这家伙,好阴险。
卑鄙!
“啊啊,又生气了。”伊佐那叹了口气:“我不过是在问你说了什么而已。”
“不过……艾玛啊……真是久违的名字了。”
伊佐那嘴角微扬:“她的想法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我的眼不可抑制地瞪大了一瞬。
对了,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可是毫不犹豫地向艾玛下了手……为什么?
他在信件上不是满满写了一堆对家庭的憧憬吗?难道他所谓的家人仅限于真一郎?可他明明过问了艾玛的情况……
“你在想什么呢?”
冰凉的指印上了我的眉心,“真是的~总是在想些无所谓的人和事,我不是说了吗?你的脑袋,只能考虑我的事。”
我如同被强制开机的电脑,被主人没收了自主权。
想到之前的事,我拧眉警惕发问:“你应该不会再对她做出什么事了吧?”
伊佐那只是保持着微笑。
“回答我!”
“小七可真是个好孩子。”伊佐那慢条斯理地把我的眉一点一点抚平,“就连不相关的人都那么关心。”
“你和她的关系就那么好?比起吃醋更关心她的安危?这反而让哥哥我有些吃醋了呢。”
吃醋?我干嘛要吃艾玛的醋,这人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只能把注意力捞回来:“非得和东万开战不可吗?”
“又是东万……”伊佐那像是受不了地低咒了一声,
“东万东万东万,我们到底车轱辘重复这个话题多久了?差不多也该腻了吧?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那就是我讨厌佐野万次郎讨厌到要他死,可以了吗?”
“啊,对了,你那时候主动来找我,也是因为这件事……”想起了什么,伊佐那的表情变得冷酷无情。
“为什么?你明明是我的‘同伴’不是吗?”
也许确实不需要什么理由。正如他所说,仅仅只是讨厌就足够了。
想要这么做,就这么做了,仅此而已。
“那,之后呢。”我的手无意识地揪着裙摆。
“打败了他们之后,天竺……会怎么样?”
“……。”
时光似乎倒转了一般。昨晚的我正如此时的我,只能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仰望着触不可及的人。
而经过昨晚那一番对峙,伊佐那显然也有了顾虑,迟迟没有出声。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亦或是逃避,伊佐那转过了身子。
“鹤蝶,看好她。”
……好像被我气跑了。
好吧,正好可以利用这段他不在的时间……
我想了想,正准备让四人众退开,找鹤蝶问点事情,突然想到——
等等?他走了,等下我要是想上厕所了怎么办?
似乎看出了我略有扭曲的面容之下藏着的顾虑,鹤蝶低下身:“放心吧,他没有走很远。”
“别看伊佐那那个样子,大概早在转身走了没几步后就后悔了,他只是下不来台了而已。”
鹤蝶殷勤向我解释的样子就像古代后宫皇帝身边的大内总管一般。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拿出帕子擦拭眼角的泪,感叹一声“少爷好久没这么笑了。”
“你怎么知道?”
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鹤蝶用近乎气音的声音道:“没有听到引擎声,他应该还在门口附近蹲着。”
……。所以这是负气出走,但只走了五厘米?
虽然两方首领还没有定下决战的时间和地点,但从刚刚听到一耳半语来看,天竺和东万最近还是打得不可开交,不断在地方发生小规模的摩擦。
明明是一点火星就能爆炸的焦灼状态,却因两方首领的暧昧态度而迟迟没有对上。
Mikey的想法我稍微还能理解,但黑川伊佐那……
“天竺……你们的目的应该不仅仅满足于打败东万吧。之后你们的打算是什么。”
我对鹤蝶问出了没能从伊佐那那得到答案的问题。
“……。”
“告诉我,鹤蝶。”
身型高大的人叹了口气:“整合全东京不良的势力,掌控所有的地下力量。……。然后,迈入大人的世界。”
“大人的世界?”
什么东西?听起来涩涩的。
“简单点来说,就是——极道,对吧。”
对我们对不上信号,语焉不详的交谈感到艰辛,九井一终于看不下去戳破。
“无聊的扮家家酒游戏到此结束,天竺想要更大的舞台。”
“你却总拘泥于和东万干架这种小事上……”
斜长的丹凤眼上下慵懒地扫了我一眼,九井一嘴角挂着嘲讽的笑:“真是不知世事的大·小·姐啊。”
虽然不知他对我莫名其妙的敌意到底源自于什么,但这并不妨碍本就烦躁的我将之当做出气口。
我偏过头,眼神冰冷:“谁允许你插话了?”
冷笑才发出一秒,挂着嘲讽笑意的少年尚未来得及吐出更多的毒汁,那张脸便先之迎来了一发毫不客气的破颜拳。
骤然被三途正面揍了一拳的九井一没能反应过来,捂着流血的鼻梁低声咒骂:“你这混蛋发什么疯!”
我耳中自动过滤了不堪入耳的脏话,看向因死党被突然揍了一拳而同样怒火上涌,准备回击的乾青宗:
“二打一?过分了哦。”
出乎我意外的是,乾青宗挂着不客气的表情瞪了我一眼:“你算哪位?”
哦呀?
枉我还曾担心你在这里有什么非人待遇呢。
就算我确实对你百般拒绝过,但你前个月可还在紧追不舍吧?怎么这就翻脸无情了?
唔,稍微有点奇怪呢……
一场不公平的对战就这么突然地展开了,作为四人众的乐子人,半间修二没有阻止也没有加入的打算,只是在一旁拍手,煽风点火:
“有~趣~。”
“啊哈哈,前黑龙的双子星就这种程度吗?”
“噢噢,不错的配合~。”
“哦?你……是哪号人物啊?没听说过呢,气势真惊人啊,厉害~……”
“够了!”鹤蝶强势插入其中,一手一边,强行分开了两个扭打在一起阵营。
“好端端搞什么内讧?!”
“可可,伊佐那刚刚应该有很清楚告知过你们的任务是什么。你们要做的仅仅只有保护她,取悦她,让她开心。说话的方式给我注意点。”
“还有三途,队内不允许擅自挑起争斗。没有下次了,懂?”
比起那天狼狈的样子,现在三两下镇住场面的鹤蝶才算真正展露了四天王之首的风范。可惜的是,刺头是不会因一点暴力而轻易屈服的。
被强行隔开,三途往旁边吐了一口血沫,表情依旧保持着进攻的凶性,看起来丝毫没有听进去,也没有任何停下的打算。
虽然看起来不明显,但我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掩藏在冰眸之下的不屑蔑意——你没有对我指手画脚的权利。
“你现在说话还真是有模有样起来了啊,鹤蝶。”
我轻哂一声,抬起手:“春千夜。”
恶犬动了动耳朵,嘴里咕噜出几道不客气的声,缓慢后退了一步,直至站到我的身旁。
我对着乖顺垂眸,倾身下蹲在我身旁的人摸了摸头:“做得好。”
成功结下了仇,九井一对此发出嗤笑:“蠢狗。”
“就这么喜欢蹲在女人的脚下摇尾巴吗?真丢人。”
然而被他投以蔑视的人对外界没有丝毫的感觉,只全身心沉浸在独属于两人的世界之中,无动于衷。
“呐呐,春千夜,你听到了吗?丧家之犬的吠叫。不仅打输了,还没人安慰,真可怜呢。”
我嘴角微勾,摸着手感良好的脑袋,心情愉悦:“而你二打一都没落下下风,真厉害。”
“这不算什么。”小狗含蓄地扬起下巴,蠢蠢欲动:
“刚好他另一侧的头发很长……。”
?
怎么突然扯到头发了?
算了,这不重要。
鹤蝶脸色怪异,隐蔽的打量视线在我们身上转了一圈。
唔,我们这样确实不像情感破裂的情侣。
以前的我大概会细细谋划,谨慎行动,但现在的我并没有那个耐心。
负面情绪始终充斥在我的体内,光是维持理智就已十分勉强。
我抬起眼:“大人的世界……。”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么,鹤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