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回来。”
紧闭的门扉打开,我看着穿着围裙站在门后微笑的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怎么了?一直发呆。”三途伸出手把我拉了进去,“对了,这个给你。”
掌心感知到冰凉的触感,我低头,只见到一把钥匙,钥匙上坠着我喜欢的玩偶吊饰——是三途家的备用钥匙。
“真的在这里就行了吗?我觉得,搬到更大的地方会更好……”三途环顾四周,难得对自己这个小窝挑剔起来。
我握住钥匙把它塞入了衣袋:“你的合约更新还有半年吧?到时候再搬也不迟。”
看着遗憾的人,我开了句玩笑:“虽然神岛家确实很大,可你难道还想被塞入鸟笼中吗?”
“……我倒觉得没什么不行的。”三途低声道,“至少那时候,那个地方只有你和我。”
“现在这里不是也只有你和我吗?”
看着疑惑的我,三途沉默了一会,而后掩饰性地挂起笑容:“嗯,说的也是。走吧,再磨蹭饭菜就要凉了。”
三途转过身,黑色长发在空中荡了个圈,消瘦的背影让我恍惚间以为看见了某个青梅竹马。毕竟这两人,无论身形还是身高,都很相近。
我捏着中指的素戒转了一圈。
关于那一天的记忆,至今我还是有点暧昧,想来多少有点可惜。脑海留存的,只有那时候的我认为一下子过渡到未婚夫妻的关系太过于激进,而且……
“这个,只有一枚吧。”我举起手欣赏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只有我一个人戴也太不公平了,你的呢?”
对,没错,世上怎会有只带一枚戒指的未婚夫妻。
用着这样的理由,我把人带到店内,将戒指退了回去。另添了钱,重新定制了一款戒指。
“虽然……,我确实很高兴,但无名指……现在还太快了啦。”我颇为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
“没想到小春居然会有想要宣誓主权的想法……咳咳,我是说,那个,热恋期的情侣一般是往中指戴戒指。”
“哪有人一上来就往无名指塞戒指的。”我带着幸福的烦恼小声嘀咕。
热度在脸上盘桓不去,我清了清喉咙:“想要给我的无名指戴上戒指你还太嫩啦,至、至少等我们成年……我是说!要给我准备更好的戒指是你说的吧。”
“下一次,你可要好好准确两份戒指才行哦!”
我红着脸,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径直把人拉去了柜台处测量尺寸。
想到那个契合度完美,严丝合缝的戒指,我突然问:“对了,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手寸?”
三途低头看着柜台人员飞速往本子上记下数字,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积蓄出一团阴影。
“趁你睡觉的时候量过。……这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似乎在说了解伴侣的身体状况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三途的语气稀松平常。让人觉得不止这一个地方,他对我身体的其他地方也都了如指掌。
虽然但是,这个戒指是在我把人关起来之前准备的吧?
……。这个想象稍微有点恐怖了。应该是我多想了吧……。
然后,突然的某一天,回来的三途不再束起长发,却不是回归一开始的样子,而是将那一头白金色的长发染成黑色。让人一错眼总以为看见了另一个人。
但其实这种错觉只在我眼里维持了一瞬,很快就会被打破。
毕竟虽然都是黑色长发,发质也同样的好,但有没有花心思保养还是一摸就知道。
而且,圭介的发尾是不羁卷曲的,小春的发尾则是柔滑顺直的,一个张扬,一个内敛,让人在想性格是不是也会影响到发质。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要转变形象,但作为最亲近的人,这时候只要闭嘴默默支持就够了!毕竟……当我说他不适合和这个风格的时候,他好像会不开心。
只不过……
我在三途的背后悄悄伸出了手。飘荡的发尾在我的掌心中滑过,带来一丝瘙痒。
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小春扎起马尾的样子呢……
似有察觉的人微倾过头,脸带疑惑。我笑了笑,把人往餐桌边带。
桌上摆满我喜欢吃的东西,我却忍不住悄悄叹了口气。
倘若外观的改变可以推脱想要转变形象,那一个人的口味无论怎样,都不会这么容易改变吧?
但三途就是这么改变了。
我看着正对面的人尽量面不改色地将红彤彤的食物往嘴里塞,辛辣味在空气中散开,三途额角沁出了汗。
一个不喜欢吃辣的人突然吃辣……
三途种种诡异行动都快让我怀疑是不是有人冒然顶替了这个人。
绯红如山火在那白皙的脸上烧开,明明三途在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我却很不道德地为这惊心动魄的美景心旌摇曳。
感觉这个人喝酒也会是容易上脸的那种人呢……
我盯着三途终于忍不住皱眉张嘴轻轻吐气的样子,心脏不由得狠狠跳了几下。那因辣意而轻微红肿的唇更像是被谁亲得狠了,才会显出这般糜烂又红艳的颜色,让人……想进一步研磨蹂躏出更多的汁水。
许是我的眼神过于灼热,三途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
像是“为什么转换口味了?”“吃不下就就不要吃了”诸如此类的话我也不是没有说过,可每次都只能得到三途坚定的回答。
我站起身,把刚刚外出买的甜甜圈从盒子中掏出,径直塞入了还微张着嘴的人的口中。
“呜?奈……”被我强制喂食的人想要说话,“这不是……你的,饭后甜点吗?”
“啊,是啊。”我声音平静。
这个人倔强,认死理,不会乖乖听话。
不过我也差不多找到了这个人的使用方法了。不管他现在是在遵照着什么规则而活动,有一条真理是比所有都崇高的。
“我不喜欢吃辣的东西……”
我瞥到桌面上特意为我准备的不辣的菜,纠正道:“我不喜欢闻到辣椒的味道,不许再吃了。”
三途捏着筷子,脸上不见一丝喜悦,反而更显得满腹心事。
“抱歉……”
这个道歉更像是为自己没有达到既定的目标,未能取得好成果而说的。
完全是一副没死心的样子。
想要继续却害怕我生气,我看着执念深重仿佛走火入魔的人,将甜甜圈继续塞入了他的口中:“所以,你不想亲亲了吗?”
嘴巴塞着甜甜圈,呆愣住的人在我眼里显得异常可爱,我狡黠地笑了起来。
“要是你的口腔沾染上了辣椒的味道,我就不和你亲亲了。所以,小春,你要把自己变得甜甜的才可以让我下口哦。”
“……是,我知道了。”
把嘴中强塞的甜甜圈拿下,三途低着头让我看不清表情。不过反正,不会是什么轻松愉悦的表情。
触角感知到其身上更显浓郁的不安与悲伤,我颇为不解。
到底是怎么了呢?
正是因为这样的举动会让三途以为自己的努力被否认,心情变得很低落,我才尽可能不让自己去干涉太多。但……看多了实在难受。
说到底,这个人是在努力什么呢?努力变成另一个人?
……总觉得他现在的各种行为都很像……某个人……
将甜甜圈认真地咀嚼吞下,三途开口:“今天……是要和今牛见面是吧?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三途的开口打断我的沉思,我想了想:“说是要海钓,应该没有固定时间吧。”
于是在奇怪的气氛中,午餐结束了。
三途在出门前给我围好围巾:“今天有点冷。别吹太久海风,会感冒的。”
我对这疑似催促我早点结束聚会的话语点了点头。
“帽子到了再带吧。”说着,三途便牵着我的手出门了。
就好像不用力抓紧就会消失一样,三途如影随行。
无论去哪都要自己亲力亲为送我过去,要不是今天有补习班,大概还会在原地什么也不干,纯粹只是等着,在结束后再和我一同回去。十分之黏着系。
作为经常和我见面的人,沉重系男子今牛若狭看了都不由得大呼窒息。
虽然我尽可能地不想搭乘不良机车,但考虑到约见地点没有电车的不方便,我只能把围巾拉起,闷声闷气:“今天骑车过去吧。”
三途点点头。
然而等我走到三途停放机车的地方,我发现以前熟悉的机身完全变了另一个样子。
以前花里胡哨的外装全部被拆下,整体显得非常低调甚至可以说得上毫无特色——是我不会排斥的样子。
我有些讶异:“你改装了?什么时候?”
在这一点上他没发挥最近才有的改变,滑向另一个深渊还真是可喜可贺。
“前几天。”三途显得很平常,把头盔严严实实地给我戴上。
我看向垂眸认真把结扣系上的人。
改变的奇怪特点又一——这个人,这段时间一直在逃避和我对视。
就好像,难以接受自己在我眼中倒映出的身影。
既然难以接受,又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呢。
虽然不懂,但对于不安集合体的男友,我只能尽全力安抚。
我握住三途的手,“既然这样……明天我没什么安排,一起去哪里走走吧?去市外兜风也可以哦。”
三途动了动手指,依旧没有对上我的视线:“好。”
到了约定地点,阿若教练正在往一艘小艇上搬东西,我有些疑惑:“你在干嘛?……欸?难道说,你要出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