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面部表情管理的我直接伸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下一瓶果汁吨吨吨,把残留的奇怪味道强行压了下去。
我擦了擦嘴角:“原来如此……因为是杀手学校,所以在杀死敌人之前,首先要学会如何杀掉自己吗?”
自己就是第一个敌人什么的……不愧是学校,还真有教育理念。
“不,那单纯只是因为JCC采用食券制度,点餐只能在百米开外射击下单,除了小得不行的餐牌是正常食物之外其他都是JCC盖饭而已。”猫瞳少年揭露得毫不留情。
“……。所以,”
我再次喝了几口果汁,看向怂唧唧的阿信:“你只是单纯地在耍我?”
“呜!!对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阿信战战兢兢,
“我也没想到久别重逢的滤镜居然强大到让小七言听计从的地步,以前你明明就是会呸一口然后丢掉,又或者是强行喂我吃下去……”
我点点头:“哦,所以在你眼中我还很小气。”
“不是不是啦!”
路过的陆少糖收回黏毛棒,呵了一声:“活该。”
绕过人形障碍物,我看向猫瞳少年:“初次见面你好呀,我叫不死原奈落,你呢?”
“……四村周。”
少年声音冷淡,眉眼锐利,收紧下巴之时便透出了一股骄矜的冷淡,颇有距离感,看起来有点难以接近。
明明稚气未脱却端着一副正经大人的模样,真是可爱呢。
“他暂时要在我们这里待一段时间。”
终于面对了“自己不在妻子反而把工作干得热火朝天,比自己还好”的现实,丧失自我存在感的坂本太郎郁闷不已,难得出声。
“哦?四村周啊,那就叫你阿周吧!”陆少糖自来熟地拍过少年的肩膀。
四村周踉跄一步,瞪起双眼,大概是不适应这种社交距离,慌张无措的样子就像一只炸毛的猫。
“别这么拘谨呀。”阿信浮起了笑。
“欢迎来到坂本商店!工读生。”
“啊啦啦,看来又要举行迎新宴了啊。真可惜呢,今天没有时间准备,要不隔天再去外面好好吃一顿吧?”葵小姐托腮颇为苦恼。
“太好了,我终于有可以使唤的跑腿了。”
我颇为兴奋地找到一个蜜柑箱子站了上去,居高临下:
“哟,新人,要叫我前辈知道吗!
以后早中晚都要对我进行例行问候,从今以后打扫任务和我的文书工作就全交给你了!”
“别在意,她最近玩不良游戏上瘾了。”阿信伸手把我揽了下来,
“在周之前不是已经有平助了吗?你干嘛那么兴奋。”
“啊?那家伙是店员吗?我还以为是你们饲养的流浪汉。”
我拍开信的手:“你谁啊,别碰我。”
“呜……小七~。”
撒娇没有换来宽恕,阿信只能丧气地摸了摸红彤彤的手背。
“什么叫饲养的流浪汉,又不是宠物……不对,谁会想要饲养流浪汉啊!对了,那家伙呢?刚刚忙得要死也不出现。”
“人家可是有在好好工作的哦。”
我的话音刚落,平助便扛着枪一脸阳光地踏步入内:“订单已经全部送完啦!哦~!阿信,太郎!你们回来啦!”
看着平助,从刚刚就一直装成熟的四村周突然震了一下,
“翅膀……脸上有靶心的标记……这、这是!”
“不会有错的,是JCC传说中的狙击手——龙骑兵!!”
猫瞳在激动之下缩成点,周露出崇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少年的活泛。
咦?这么一个看起来会在自贩机下寻找五元硬币求生的可怜大叔居然有这么帅气华丽的称号?!
“帅气吗?明明就很土。”阿信表情无语。
“闭嘴,讨厌鬼。少来搭话了,我和你不熟。”
“噫呜呜!!小——七!”
……
热闹闹的餐桌上,阿信重新介绍了一下新成员。
我也因此知道了四村周原来是在JCC长大,从未涉足过外面的社会,缺乏一般社会常识的人——
虽然少年对此一脸认真地纠正,表示自己的一般社会学成绩一直为优秀。
“所以说,本来你们是计划去泰国找X啊。”
唔,上周目好像也是这样。只不过我记得那时候我早就撤退了,并没有留在大本营。
从X后续进攻美术馆的行程来看,阿信和店长应该是扑了个空?
“倒没有,那时候我们还和X交了手……”
阿信顿了顿,略过了讨厌的话题,
“我们本来是打算击退袭击者之后就立刻出发的,结果没想到居然被困在岛上……。
时间过了这么久追过去大概也抓不住人了,所以很遗憾,计划只能废弃了。”
想到忙碌一圈,最后还是兜兜转转回到了美术馆,阿信就开始烦躁。
“好啦,饭桌之上就别讨论工作了,美食会被浪费掉的哦?”葵小姐笑眯眯地举起果汁:
“来,为小周的加入而干杯!”
觉得有道理的我点点头,应和起来。
严肃的事还是之后找个正经的地方再说吧。毕竟餐桌上还有小花同学在呢。
酒足饭饱之后,阿信一副困到不行的模样。
“你吃太多了。”
我看着把手撑在背后地板之上,头部扬起,表情用力消化的人有些无奈。
“挤眉弄眼并不会让你的积食好转哦?起来走走吧。”
“不想散步~。”阿信翻过身,把自己挂在我身上。声音黏黏糊糊像扯不开的牛皮糖一样。
“小~七~,原谅我啦,别不理我嘛~。”
“不理你的话早就把你丢走了。”
我把手放在阿信的腹部之上,顺着时针缓慢轻揉,
“回房休息一下吧。”
我背起沉重的躯体,哼哼唧唧的小狗随我回到了房间。
“对了,你这边还没吃呢。”
阿信打了个哈欠,坐到了地上,拍了拍自己眼前的空地。
“来吧。”
阿信张开双手,一副等着我乳燕投林的姿势。
“不急,你还是先休息吧。”
对着我善解人意的建议,阿信的回应是——闭着眼打起了鼾。
这睡眠质量未免过好了。
我只能无奈地走过去,准备把阿信搬到床上。
然而在我刚刚踏足安全圈,倾身拥住阿信还未用力把他抬起之时,闭着眼的人便自如地合拢双臂,抢先一步把我锁在了怀里。
“喂,信……”
自动触发的陷阱装置把猎物牢牢抓获,无论如何抵抗都化为无用功,越挣扎锁得越紧,我只能气闷地瞪着身侧只有一指距离的侧脸。
久日不见的睡颜在我眼前展开,沉睡的阿信表情沉静,眉眼冷峻。
丧失了清醒之时咋咋呼呼的各种鲜活表情,倒是有了点青年的成熟感。
我忍不住伸出手,从那光洁的额头一路往下巡梭。
指腹之下的皮肤略有些粗糙干燥,仔细一看还遍布着细小的刮痕,想必是横渡大海之时被砂砾划伤了吧。
……可真不会照顾自己啊。
嗯,之后可得找出合适的产品,好好给阿信擦脸才行。
我心疼地摸了摸,手指抚摸着阿信的下巴,颇有些新奇。
胡须,准确来说是胡茬。
刺刺麻麻的,像粗硬的刷子一样……好奇怪。
我还从来没摸过别人的胡须。
阿信每天在刷牙之后就会顺手把胡子刮了,从来都不会胡子拉碴。
这么一副沧桑疲惫到极点的样子……看来是忙到连打理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了。
但还真奇怪呢,阿信身上倒是一点异味都没有。
是在回程洗了澡?怎么不再清理得更彻底一点呢……
我像是给猫咪按摩下巴一般抚摸着信的下巴。
大抵是觉得痒,阿信皱起鼻子,喉咙在滚动间挤出小小抗拒的闷哼,把下巴压了下去。
粗粝的感觉印在我的掌心之上,我痒得笑出了声。
“唔,小七……”
肌肉记忆促使阿信做出习惯性的举动,他顺从地倒下侧脸。
“小七……”
把脸滚在我柔软的掌心之上,阿信迷迷糊糊。
“小七,我回来了。”
冷然的室内因着有足够灼热的躯体存在而氤氲出一隅温暖。
坐在这专为我拓展而出的结界内,我露出了小小的,幸福的笑。
"嗯,欢迎回来,阿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