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
佐野万次郎一脸的“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喂!”
万次郎扭过头,捏住了我想要强塞的手,“你还真喜欢对别人硬来啊。”
“彼此彼此。”
至少在这方面,我们气场相合。
“试试嘛,很好吃的!”
勉为其难地,那人张开了嘴,咬住我递过去的糖。
“怎么样?”
我像每一个卖安利后急需得到回应的人一样,期待地看了过去。
左手插兜的人面无表情地咬着糖果棒子转来转去,被舌尖驱赶的糖果将脸颊顶出了圆弧。
明明眼神不耐,气息不好惹,摆着十足凶气的表情,却因为叼着糖果而透出几分可爱和少年气。
糟糕。不良少年和糖果意外地相称?!
“嘛……还不错吧。不过,”
佐野万次郎咬着糖果,融化的蜜意与含糊的声音一同囫囵在嘴巴内部,
“吃棒棒糖是小学生才做的事。”
“我才不管,自己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我非常开心地将兜里的糖果都塞了过去,拿起其中一只撕开糖纸,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但是我更喜欢铜锣烧。”
“蠢货!不要在含着棒棒糖的时候说出这种话啊,你这个三心二意的负心汉!”
“哈?”
“怎么想都是棒棒糖比较容易携带吧!”
“嘛,确实。”
“虽然我也更喜欢红豆派。”
“喂,你这家伙在耍我吗?”
……
总之,又一个事件被机智聪明的我解决了。
没想到结果居然是这样的,老实说,让我很吃惊。
……佐野万次郎,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偏僻的小径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我扭过头:
“终于肯出来见我了?我还以为我被你拉黑了呢。”
一段时间不见,羽宫一虎的脸色憔悴了许多。
鸦青色的青黑覆在眼睑之下,让本就阴沉的脸更显得哀愁,一看就知道是个有故事的人。
“你回来了。”一虎低下了头:“抱歉,没能去迎接你。”
“迎接……噗,好像漫画才会有的台词。‘公主,我来迎接你了~’什么的,像个男公关一样。”
对着我故意的打趣毫无反应,那个人沉默地站在原地。
“抬头。”
羽宫一虎犹犹豫豫地抬起了头,眼神落在了他处。
“为什么不看着我?你在羞愧吗?”
“……,是的。让你又卷入了我的麻烦事之中,非常抱歉。”
“嗯,我不会原谅你的。”
“欸?!”羽宫一虎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终于和我对上了视线。
“唔……嘛,你会这样想也是正常的。……对不起。”
“所以说道歉没有用。”我看着垂头丧气的人,
“因为你我可是有了非~常大的麻烦。”
不仅原本规划好的计划变得乱七八糟,还惹了阿信生气。……虽然他现在暂时性地忘了要和我算账。
嗯,还是不要轻易让他回想起来比较好。
“虎酱啊~,觉得我是不可信任的人吗?”
我叹了口气,声音低落,“还真令人伤心。”
“不是的!我并没有那样想!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正是因为,我不想奈落酱你再卷进来……”
羽宫一虎垂下了眼,泪痣在面部表情的作用下点缀出可怜柔弱的气息。
“你是最为无关的人。……总是让别人为我的事团团转,我只是……
不想再那样下去了。”
“你是我的宠物吧?”
羽宫一虎露出无奈的眉眼,涩然苦笑,“我是说真的。”
“就这样吧,奈落酱。
你是因为场地才无法放下我的吧?我会跟那家伙好好说清楚的。所以……,
你就到此为止吧。”
细弱的声音在空中渐渐消弭,凝聚为雾气,沉甸甸地压在他人的心头之上,让人喘不过气。
“别担心~!我会好好解决的。”
羽宫一虎露出了温柔的笑颜,“好了,时间也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解决……明明都已经弥漫出死意了,还要怎么解决。
“其实从最开始,你就没想要继续活下去吧?”
我沉默了一会,将双手背在背后,深吸了口气。
“……抱歉,我——”
“别道歉!”
突然地,一虎崩溃地喊了起来,“别对我这种人道歉!!”
“为什么要摆出那种表情,为什么要用那样的口吻?我不是说了吗?别管我了!!你是听不懂吗?!”
“一个一个地,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为什么,为什么啊!用那样一张闪闪发光的脸,这样不就显得我很可怜吗?!
我,已经无可救药了。就算你再怎么垂怜我,我也只能是这样一幅失败的模样!”
“为什么要救我?意义不明啊。你是,场地是,就连Mikey也是!
为什么?为什么啊?!我根本就不值得被拯救吧?!
这样没用的我,就连死也没办法顺利做到!”
“……好痛苦。我好痛苦啊!一·直!!”
带着泣音与怒音的声音大吼大叫着,像是要将内部的情感完全剖出一般,一虎的声音嘶哑又破碎。
“很可笑吧?”
“我什么都尝试了。为了活下去。”
“赎罪也好,拯救也好,为了实现期待也好,什么都好,只要能作为生存的目标就行。
因为大家都是想要我活下去才做那么多事的吧?
所以,就算痛苦得想死,也不可以任性。
哈……哈哈哈,这什么?很可笑吧?
明明是加害者,却用着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什么啊?太可笑了吧?”
“拼死地装成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嘿嘿地傻笑,以为这样就可以糊弄过去。
但是……果然还是不行啊。
明明我是事件的中心,明明是我让大家的生活变成一团糟,比起其他人我却先一步放弃,这什么?也太糟糕了吧?”
“呐啊,为什么大家都可以那么积极?那么正能量地向前迈进?!”
“我做不到啊!”
“很痛苦啊!!”
“拜托了,让我从那个地方消失吧!”
“我想消失啊……。”
精神不稳定的人倾着身,痛苦地揪着自己胸前的衣服。
一虎困难地喘着气,上半身抑制不住地痉挛,喉咙挤出的呜咽声就像困兽的哀嚎,就像是在下雨天中,蜷缩在角落里等死的流浪狗。
“我,吃了药,但是,完全没用。”
“——?!”我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上前一步揪住了一虎的衣领,
“你在嗑药?什么药?什么时候?喂,你别开玩笑了!”
一虎挣扎着,挥开了我的手,“啊啊,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已经无可救药了!”
“无论加多少剂量,无论换多少种类的药,完全就不起效。”
“今天和昨天,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都毫无改变,痛苦得令人发狂。
什么啊?完全就没有用啊?”
“比起染上药瘾,药效不起作用才更令人绝望啊!!!”
羽宫一虎失控地向右挥去的手,拳头砸向墙体,发出闷响。
“我到底要怎么做?我不明白。”
“救救我。”
“别管我了。”
羽宫一虎抽噎着,语言逻辑既混乱又无序。哽咽引起的打嗝与哭喘搅在一起,将声音挤得支离破碎。
到最后,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上涌,像是要把嗓子眼都呕吐出来一般,羽宫一虎咳了起来。
啊啊,多么可怜可悲的生物啊——
强烈的自我厌恶凝聚了起来,羽宫一虎呜咽着,像一只惧怕被丢弃的小狗,泣不成声地道起了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吼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讨厌我。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别讨厌我,对不起。”
精神……好不稳定。
我一步一步向前,停在蹲地自怜的人身前。
“这样啊。既然这样……”
我蹲下身靠了过去。
膝盖触地,我向前伸出了手。
脉动在掌心下流淌。
一下,一下地,是血液奔腾,生命跳响的声音。
脖颈之上,栩栩如生的虎形刺身长牙獠嘴,是想要将主人一同啃噬的凶猛。
哭得喘不上气的人张着嘴,像搁浅的鱼抽搐着。
被眼泪糟蹋得一塌糊涂的脸并不狼狈,泪痣因着泪水的浸润变得更为璀璨夺目,漂亮得可恨。
就算精神不安定,突然莫名其妙地大喊大叫,像个地雷一样。因为这张脸,也让人完全生不起气呢。
想必就连死了,也依旧会很漂亮吧。
血氧被隔绝了向上的通道,羽宫一虎苍白阴郁的脸渐渐染上了血色。
“你……讨厌我了吗?”
潮红的脸上,努力挤出了微笑,却因着哭泣而变得扭曲可怜。
“不,我还蛮喜欢你的。”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眸,“你是一只好宠物。”
“哈……哈啊……哈哈。这样啊……真温柔啊……”
“能被你……杀死的话,对我来说……是幸福呢。哈,哈哈哈……。”
其实,我知道在这种场景之下要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行动才能让这个人不再彷徨不安。
但是,不可以。
“在你眼中,我是闪闪发光的样子吗?还真是让我吃惊。毕竟我是个阴暗又麻烦的人。”
这个人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
“就算是现在,我也觉得要是世界毁灭就好了。”
我无法对他许诺出安稳的誓言。
这世上,本就没有那种东西。
“毁灭就好了。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纤细易折的脖颈在我掌心中颤抖起来,我毫不留情地,加重了力气。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即使是这样一副怪诞扭曲的笑容,也依旧,很漂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