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可怕可怕。
被一个无脸男牵着走什么的,就像恐怖片一样啊。
虽说,这种恐怖谷一样的特效,大概是我自己的潜意识促生的,不想让我回想起来的保护装置。这人看起来也就是一个比我稍大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威胁性。
但是……不知为何,我的身体似乎脱离了我的掌控,就像是一个接触不良的充电头一样,一下子可以操控,一下子又丧失了控制权,来来回回地反复横跳。
因着将注意力都放在身体内部的关系,我只匆匆记了下眼前人的身体数据——虽然面容模糊,但是从体型看,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也对,正值泡沫经济的这会,大人都尚且吃不饱饭,何况我们这些被送到设施的孩子呢。
其他的地方……因为是冬天,所以被紧密包裹了起来,并不能很好地观察出有用的情报。
年龄,应该不超过我五岁。
哥哥……
真是陌生的名词。
这人,明明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凭什么擅自称呼自己为我的哥哥?……被园长认命的管理者?像那种大哥哥,大姐姐一样的角色?跟有月一样?
“对了。”
没有脸的人停下脚步,环顾了一下四周,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那是被薄纸包装起来的,小小的一颗糖。
“给,在这里吃吧。快点,别被其他人看到了。”
糖纸被那人剥开,迅速地递到了我的嘴边。因为过于珍惜的缘故,糖果被那人的体温浸染,有些化掉了。
“我”非常顺从地张开了嘴。
……。
奇怪。
舌尖本该感受到的甜味,一点都没有。
这个身体味觉失常了?……不,不对。
虽然我没有感知到甜味,但身体内部十分清晰地涌现出了浓厚的幸福。
“好吃吗?”
“我”点了点头,“嗯!很甜,很好吃~!”
这颗糖,没有给予我任何能量的补充。
……又是像之前那样的设定吗?
真奇怪,就算这里再怎么食物匮乏,我都不至于饿到上一次幻境的程度,理应不会出现这样的限定条件才对。
还是说,限定条件就是会被继承的?
那么,信呢……?
把来之不易的甜尽数给了我之后,站在我眼前的人将纸上粘连的麦芽糖珍惜地舔着。
在再也挖掘不出任何甜之后,那人珍惜地将糖纸叠起,放回了兜内。
“嗯,的确很好吃呢。”
如果说,我们都受条件的限制,那能量也快衰竭的信,现在的状态肯定也很勉强才对。
身体违背我焦急的情绪,在老实地吃完糖果之后张开了嘴巴,“吃~光~光了。”
“嗯!乖孩子!”
“大哥哥”伸出同样带着棉手套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我的头,像是心情很好似的。
啧,别随便碰我的头啊。
……不过,这人看起来并没有恶意,还给了“我”糖果。如果是“大哥哥”的话,应该不是坏人?
虽然我很讨厌别人擅自的身体接触,更遑论摸我现在最珍惜的头发。但是现在的“我”,好像很信赖这个人呢……
……
来到这里已经有好一阵子了,我差不多也适应了这种周围人都是无脸人的恐怖场景。只不过,我每一次睁开眼的场景都跟上一个没有关联。
就像是在一部影片之中随意地降落,片段且不连贯的场景扰乱着我的判断力。而时不时不受控制的躯体,更加让我不能展开其他有效的行动。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出信才对。
我抓住难得的间隙,闭眼感受起那人的存在。
像是在大雪天中赤身裸体地奔跑,冷气在转为氧气之前,首先在喉道间刮过。寒风刺骨,无孔不入。脑部神经在作用之间收缩,引起痉挛性的疼痛。
我竭力呼吸着,在那茫茫之中,伸手抓住了若隐若现的光。
像是从一个画框中跳转到了另一个画框,我踉跄几步站稳了身体,感知中第一个复苏的,是听觉。
“你们看,这里有只狗欸!”
孩童玩闹似的声音响了起来,尖锐又刺耳。
“啊哈哈哈,它还躲!快快,它跑到你那边去了!”
然后,是视觉。
一群有七八岁大的孩童正将一只流浪狗围追堵截在一个角落,手上拿着石头又或者随意从地上捡来的东西,毫不留情地丢去,高高在上地观赏着那只动物是如何地疲于奔命,以此取乐自己。
狗狗小小的身子虽然张开嘴威胁性地开咬,却因为体型的缘故被很快甩飞,而它那还没换好牙的犬齿甚至没能咬破冬天厚厚的衣服。
人怒火的点燃,似乎只需要一点点的火星子就够了。
并且往往,是在察觉之前。
虽然身体在那一瞬间再次脱离了掌控,但是“我”却并没有停下动作,依旧将手中的砖头砸了过去。
重击声响起,始作俑者因我的闷头敲击而忍不住后退了几步,额间流出了鲜血。
“滚。”
脱掉手套,将之缠绕在手上,防止砖头因过于弱小的力量而脱手的我,指尖用力到发白,与刺眼的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再不滚,宰了你们。”
“你这混蛋……”捂住受伤的头部,其中一个小鬼头站起身,准备仗着人数报仇。
识破了对方动机的我先之一步上前。
虽然此刻的“我”并没有经受过任何训练,也没有获得在潜意识中学会的各种招式,但凭借着与生俱来的灵敏,我在对方实施打击报复之前抢先发动了攻击。
一勇无前的我不理会其他人落在身上的拳头与拉扯,只是一味地紧抓着对方的头发,防止自己被他人扯开,就这样对一开始的对象发起进攻——
就像是咬住猎物不放手的嗜血怪兽,压根就不考虑会不会对他人造成重大伤害,也不考虑其他人对自身施加的攻击。
只是任凭怒火操控身体,一下,一下,又一下地砸着。沉默,偏执,狠厉,毫不停歇。
表面凹凸不平的砖头在伤人的同时,因为反作用力,将我的手也划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住往下滴落血珠。
最终,被我紧抓不放的人失去了抵抗的力气,众人作鸟兽散开。
我松开了手,指节因为用力的关系还处在僵硬弯曲的状态,我面无表情地用那只手的袖子擦了擦头上涌出的血,转过了头,看向了与我一起并肩作战的流浪狗。
“汪汪!”
金色旋风飞起,小狗吐出粉嫩嫩的舌头,急切地舔了起来,豆豆眼中的我似乎也随着水光开始了摇晃。
“别哭。”我嫌弃地瞥了一眼,
“在这地方流泪只会被小看,要凶狠一点。就算虚张声势也不可以流露出软弱,这样才不会被欺负。”
我伸出那鸡爪子似的手,轻轻地摸了摸狗狗额间的发,
“但是……真奇怪,我好像很喜欢你。”
“算了,既然我救了你,你就是我的了。”
因为是正处于善恶都还未分明,只会纯白袒露自己欲望的孩童时期,我十分霸道地将之印上了自己的烙印。
“我”伸出手,开始指使起来:“把这个给我咬掉。”
因为时间紧迫的关系,手套带只顾着将手和砖头紧密地缠在一起,而经过一番鏖战,现在更是分不出哪个是头那个是尾,完全是一团乱麻的状态,让人无从下手。
冬天,没有手套可有点难捱呢。
“我”有点忧愁地叹息起来。
“去拜托哥哥吧。”
在和小狗一起将手套解开之后,“我”捏着那只狗的嘴观察了起来:“你还真没用呢。算了,再养养的话,应该会好一点吧?”
这牙齿换了的话,大概就不会这么狼狈了吧?
居然连区区手套带都咬不开……虽然是如此没用的东西,“我”却很想要留在身边。
……,果然很奇怪。
我像阴暗角落的苔藓一般,默不出声。
“走了,狗。”
甚至连名字都懒得取,“我”毫不在意地转身,似乎笃定那只生物会老实跟上来似的。
……虽然的确是会跟上来没错啦!但看着“我”这小鬼头气焰嚣张的样子,为什么我的手忍不住痒起来了?
【信,现在我不能自如操控身体,别担心,我会努力思考出路的!以防万一,你先跟在我身边吧!】
我将心音滚动播放了起来,企图让那只已经脏兮兮到看不出原来是什么品种的流浪狗听到。
我在“我”不经意的转头间,手部快速地从空中划过,于是,信非常配合地上前跳起,将从空中掉落的饭团咬住,连皮带馅地吃了起来。
【笨蛋!狗狗不可以吃塑料!】
摆着一副“都这条件了就别挑了”的表情,小金毛的小短腿一抬一放,深深浅浅地在雪地里走了起来。
那摇摇晃晃的样子让人不免担心下一秒它就会摔倒,然后被那比它还高的雪掩埋。
……!可恶,好可爱!
你这木头,快给我回头把它抱起来啊!要是冻伤了爪子怎么办!
我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一路向前,在自己的秘密基地前停了下来。
“好了,你暂且住这里吧。嗯,等等我给你搭个窝。”
将乱七八糟的手套丢到了一边,“我”四处翻找起来,自如地和宠物对话着:
“这边是哥哥的,你不能过去。那边是小鹤的,你可以随便咬。然后,这一片是我的,不可以咬。如果实在忍不住……嗯,还是去咬小鹤的吧。”
“我”的嘴里叽里咕噜着冒出我并不认识的人名,非常怡然自得地和狗狗交起了朋友。
丝毫不管它听不听得懂,“我”一边和狗狗说话,一边将收集到的纸皮乱七八糟地组合起来。
嗯,果然,我从小时候就没有手工的天分呢。
小孩子的我并没有自卑心理,正沉浸在自己做出了绝世狗窝的满意之中。
“我”将仓库里的线头破布一股脑地堆在了随时会散架的纸皮箱中,招了招手:
“来,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今晚我会带晚餐给你的,你要好好在这里待着哦。”
“我”摸了摸狗头,轻声细语:“听明白了吗?你已经是我的狗了。要是敢乱跑,我会打断你的狗腿的。”
十分骇人的占有欲。
“汪~!”
“哟西哟西,乖狗狗。”没有什么流浪狗要先去驱虫,又或者脏兮兮的狗狗不可以亲密接触之类意识的“我”,将那只瘦骨嶙峋的狗狗抱在了怀中。
“真可怜呐,没关系的,我会把我的食物给你,把你养的壮壮的。”
“然后,你要帮我,去把那群家伙给咬死,知道吗?”
嗯……真不愧是既残忍又善良的天真孩童呢。
话说,这家设施的教育真的没问题吗?虽说泡沫经济的确是没有管教的精力啦,但我怎么觉得这个“我”比作为杀手培养的“我”还了不得啊?
“我”在将狗狗安置好后,走了出去。
我抓住最后一点时间,竭尽全力刷起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