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哪里?”
将彼此都安抚下来后,信看了看四周的景象,有些疑惑:
“民居?……单身公寓?不,这个生活痕迹,应该有两个人吧?但这种程度的破旧感……”
“是我家哦。”我没什么感情波动地看了看四周:“……一开始的家。”
“诶?!”信吃惊地再次环顾起来:“难怪有种陈旧感……。不对,你不是对以前的记忆都忘了吗?”
“嗯,确实如此。只不过之前在进行心理潜行的时候,稍微回想起了一些。”
我将散落在地上的啤酒瓶踢开:“还真是毫无新意,那么……该怎么从这里出去呢?”
“对了,如果是以你的心理漏洞展开的景象……我们会降落在这里也就表示……小七的原生家庭不幸福?!”
像是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一般,信对复刻而出的景象认真而严肃地观察起来:
“啤酒瓶,烟灰,化妆品,衣服也乱糟糟的,洗手池还堆着脏污的碗筷……这什么生活品质……嗯?话说,刚刚小七为什么会在壁柜里?”
“等等?这里,有血污?!……对了,你是在设施被收养的,也就是说,小七的父母过世了。……在这里?所以才会是心理漏洞?因为亲眼目睹了双亲的死亡?
不过,这个血液喷溅方向,有点奇怪啊?”
没有理会如侦探般细致探查的人,我走上前将公寓的大门打开,看了眼外间的景色——就像镜子的两面一样,门之后是同样造型的房屋。
我走了进去,试图从打开窗户观察,却发现被锁得死死的。
我思考了一会,伸出了手。
强硬的玻璃如纸一般剥落,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在公寓楼的外边,仿佛无形的结界,触之不可及。
“等等?!不要轻举妄动啊!”信慌慌张张跑了过来,警惕地打量了一下。
“被困住了。”我无视了信再次大惊小怪的声音,把对面的门打开。
毫无意外的,那是与身后的背景如出一辙的景象。
就像俄罗斯套娃一般,想必那边的公寓门打开之后,也会是同样的场景吧。
“还真是一模一样啊……就像无限循环一样。”
在走过好几个相同的场景之后,信打开了门,看着再次一比一复刻的场景有些苦恼。
“无聊。”
我伸出了手,正准备将眼前的一切抹消,而也是在此时,我身侧的壁柜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警惕地调转身子,而信已经抢先我一步走在了我的前面,将纸门拉开。
“信!”
“咦?”
我生气的声音跟阿信疑惑的声音同时响起,我皱了皱眉,从他的身后走出,循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这……”
蜷缩在阴暗角落的生物似乎被这一抹强光所打扰,抬起了被长发乱糟糟覆盖住的脸,望向了这边。
“——!”
在汗毛飘起,神经发出强烈警告的前一刹那,我将信往旁边撞去。
“呃呜……”信吃疼的声音在我身下传来,捂住了下巴的信将头扭了过去,与那疑惑地歪着头的生物对上了视线。
“小,七?!”
“啧!”我起身将半开的门猛地拉开,举起了手。
“等等等等!!”
信连忙站起身从身后抱住了我,强硬地把我的手拉下,“你在干什么啊!你想杀了你自己吗!”
“闭嘴!这家伙刚刚差点就杀了你!!”
我杀气四溢地瞪着那只小小的生物:“别被她的外表骗了,信。她可是很危险的!”
“虽、虽说是如此,但怎么说,她都是你啊!我才不会让你杀了小七!”
“什么啊!你看清楚,我在这里!”
“总之不可以!!”
对我们激烈的争执毫无反应,与我小时候如出一辙的面孔只是单纯地看着我们两个人,有些茫然:“爸爸?”
“诶?”正用蛮力竭力阻止我的信愣住了。
像是被这个眼神震慑到一般,那只小小生物将双膝抱起,有些害怕地往里面缩去。
“啊……啊!是,是爸爸哦!”
信小心地蹲下,缓慢地靠了过去,轻声细语起来:“小七,怎么待在这里呀?”
“喂!信!不要随便和那种东西搭话!”
我捏了捏拳头,有种想要把这只单细胞生物拖出去暴打的冲动。
“才不是那种东西呢。”
用金色脑袋对着我的人头也不回:“她是小七啊。”
“——!……可恶。”我咬了咬牙,站在信的身后戒备着。
就这么一点时间,信已经软着声音,将那个小心翼翼的生物劝了出来。
“已经……可以出来了吗?”
对外界的风声鹤唳异常敏感的小小生物缓慢地爬了出来,试探性地打量了一下我们的神色:“妈妈,还在生气吗?”
“嗯?”信看了看那只东西,再回头看了看我,
“啊!啊,妈、妈妈她是,呃,对了!因为没有买到小七喜欢吃的东西,所以心情不好!并不是在生小七的气哦!”
“喂,小七!微笑啊,微笑!”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啊。
“川”字皱纹在我的眉心隆起,我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那只可怜兮兮的生物。
穿着不合体的衣服,头发甚至长出了虱子乱糟糟地打着结,胳膊上仔细观察还能看见残留的淤青。与记忆深处毫无二致,瘦骨如柴的人在十分脏乱差的地方害怕地看着我。
“小七!”信用手肘捅了捅我的腿:“对自己和颜悦色一点啊!”
所以说,这种东西……
真是可笑,事到如今,弄这种东西到我的眼前,又有什么意义?真的以为我会有什么动摇吗?
我眯了眯眼睛,扬起了讥讽的笑:“出来。”
遵循我命令的生物抖了抖,才刚挪了出来就被信一把抱住。受宠若惊的人就像遭受到巨大冲击的动物一般,僵立住身体,不敢动弹。
“哟西哟西,乖孩子乖孩子。”
大概是因为总在商店帮坂本大哥带孩子的缘故,信非常熟练了进入了照看模式,一脸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一点都不嫌弃那人身上不知几天没洗的臭味和脏污。
窝在信怀中的生物有些小心地看了我一眼:“妈妈,在对我笑?……爸爸,在抱我?……这是,梦?”
“……。”我看着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异瞳,残忍的话在嘴边翻滚着,却因着喉咙的阻塞没能吐露出来。
“不是梦喔!你看~!
信抱着软乎乎的身体,在其背后拍了拍之后,双手从“我”的胳膊下穿过,将之举起转了一圈:
“是爱你的爸爸和妈妈来了!来~,你看看~,很刺激吧!所以不是梦哦~!”
“信。”我声音沉沉地警告起来。
真是的,在这玩什么举高高啊。
“哟西哟西~,好玩吗!”
“呜。”瘦小生物害怕地将手撑在信的手腕上。
“哦哦哦,抱歉抱歉。”
用着哄小孩的音调,信将之重新抱回怀中,再次轻轻安慰了起来,“让我们的小七怕怕了哦,爸爸不做了,不做了。”
我忍无可忍:“喂!!”
像是被我的大吼惊吓住一般,瘦小生物再次害怕地缩了缩身子,用惊惧的眼神看了过来。
“小七!不可以这样!”信抱着孩子用不赞同的眼神看了过来。
什么啊!为什么我反而是被谴责的那个?
搞得我才是这里的坏人一样!
“啊……是这样。”信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嗯,这边的小七也不能冷落呢。哟西哟西,乖孩子!”
“!!!够了!”我生气地将信的手打开,
“既然你下不了手,果然还是让自己来——等等等等?你干嘛?!”
我慌忙地将丢到我怀中的小小生物抱住,对着信怒目而视。
“嗯?你不是说要动手吗?”
是说,刚刚还一副温馨的样子,两人其乐融融地将我视为谴责对象的吧?翻脸也太过无情了?!
“什么嘛,是你自己说的要动手的啊。”信抱着手臂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结果,还是下意识抱住了嘛。
我说,小七,想杀了自己可不一定是件好事哦。在这种地方做那种事,要是引发意外的状况,让自己也一起堕落了怎么办?要我说……”
信低下身子靠了过来:“呐呐,我可爱的小七,你知道出路在哪里吗?”
在我怀中的生物十分迷茫地与之对视,肚子适时地发出了鸣叫。
“喔!这就是所谓的那个吧!”不知道又想出了什么奇怪点子,阿信右手锤向左手掌心。
“RPG里面经常有的!完成任务才会给线索的那种任务!嗯,先找找有什么吃的吧!”
“……。”
我抽了抽嘴角,只能追随着这个总是异想天开的生物,迈动脚步。
“冰箱,噫……这都发霉了。什么嘛,都不能吃。储备粮食会放的地方……呃,话说,这里都没地方落脚。”
我看着那个在乱糟糟的环境中四处翻找的人,平静地开口:“别找了,不会有的。”
对我的提醒充耳不闻,信仍旧孜孜不倦,忙忙碌碌地寻找着。
“我说,信,别找了。”
我沉下了声音:“这里,是我的心之映像。我这个当事人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从刚刚就一直维持着表象,不肯询问一丝一毫隐情的人背对着我,在一瞬间停止住了动作。
浓重的悲伤气息从他的身上传了过来,让我的内心也开始下起了雨。
“没事的……。已经,过去了。”
我轻声开口。
不明生物在我的怀中有些不安地动了动,金红的异色眼瞳在看了看我们两人之后,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的衣服:“妈妈……饭团,还有。”
“嗯?”信极速将头扭了过来,将手中已看不出形状的饭团丢开,义正言辞地教育起来:
“这种发霉的东西可不能吃哦,小七!会坏肚子的!严重的话还会有生命危险,知道吗?!”
……所以说,又不是真正的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