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绷起肌肉,将四周都纳入了守备范围。做好了如有必要开战,就一击将他们打昏的准备。
因着戒备的缘故,我不免将视线转移过去,不期然地,和一双眼睛对上了。
那双如紫罗兰般漂亮,浅紫的瞳眸正认真地注视着我。仿佛要将我脸上的寸土都观察得一清二楚似的。
明明绑着麻花辫却一点都不显得女气的人弯了弯眼睛,向我露出了笑容。
……真恶心。
明明感受到了我厌恶的气息,那人却反而更感到愉悦似的,笑容变得更为灿烂起来。
恶……。
这种像是被盯上的感觉。
只不过奇怪的是,直到我跑过了那两人的攻击范围,乃至将他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我都没有受到他们的袭击。
只是单纯地摆POSE?
……算了,不良少年都是我不能理解的存在。现在,有更为要紧的事。
在用眼角余光确认着对方再也不能用暗器,或者其他什么手法对我造成伤害之后,我稍稍地放松了蓄势待发的肌肉,继续全速奔跑起来。
……
“不是说要动手试探的吗?大哥?”一个稍矮的,戴圆眼镜的男子说道。
“嗯~……没有机会呢。毫无死角啊。”
麻花辫将身子重新倒回到墙面上,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一般哼笑起来。
“刚刚要是出手的话,大概会遭受到非人的对待吧~。我的直觉是这么说的。”
“也是,有一股很危险的气息。那么,怎么办?要告诉他吗?老实讲,那个任务我早就放弃了。没想到,……还真是撞大运了。”
“嗯~,的确走运呢。本来只有眼睛和发色这两个特征还不好确认,没想到不用出手也能确认到其他的特征。
只是,虽然形象全部符合,还是有一些出入的地方。”
“是呢,那时候他明明说的是瘦小的女孩。”
“的确是‘瘦小’啊,只不过,却很‘强大’呢。
以防万一,还是再调查一番,获取更多的情报再向他禀报吧。要是弄错了,事态可是会很糟糕的。”
“确实。不过看来,我们很快就可以重聚了。还真是期待啊~。”
……
我拖着已将白色灵魂从口中吐出的柚叶跑着,压榨着人体的极限,在十分钟内赶往了现场。
虽说我一个人去也行。但是,就刚刚路上都能碰上不怀好意的人,把她丢在路上其实也挺让人不放心的。
嘛,其实为了柚叶着想,我是想背着她跑的。不过嘛,因为刚刚应激反应的关系,我的身体情况还是有点勉强。
而且,也不知道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所以就暂且将体力保存起来了。
杂乱的现场,钢筋水泥还是那样四处地散落着,显示着刚刚的战场有多激烈。那可观的“尸山”已经被清理走。现场再也没有一个闲杂人等。
我路过长着青苔的地板,放过柚叶跑向了里面,就此踏入阴凉的废弃大楼内。
我循着没有扶手的水泥楼梯不断地向上前进,将阴冷的黑暗抛在身后,终于在不久之后见到了一线天光。
没有任何防护设施,有十几楼高,裸露又危险的天台,本该空荡荡的,却一反常态地站满了人。
这么说其实也不怎么正确,应该说,这里并没有其他围观群众,在场的,都是事件相关者。
除了我们这个新兴组织与东万,此地还有第三阵营的人。三个阵营的人仿佛被无形的界限划分,分散却又紧密地站着。
这第三阵营,并不是黑龙。本来与黑龙藕断丝连的阿若身旁,现在并没有任何黑龙成员的身影。
这里出现的第三阵营是——本不该在现场的半间修二,以及,稀咲铁太。
“哈……哈……你在干什么?”
来不及多平复几次呼吸,我带着奔跑过后急促的喘息喊出声。
该怎么形容眼前的景象呢?
本被我认为修好脑袋BUG的羽宫一虎,此时正站在非常危险的地方,离掉落也就只有一线的距离。
裸露的天台地面只筑起了一个小小的阶梯,甚至都没有普通楼梯的阶梯高。
那似乎只容下一个人脚掌的地方,狭窄而危险的边缘,正站着两个人——羽宫一虎,以及被羽宫一虎所挟持的,稀咲铁太。
说好的单挑呢?
怎么事情发展到这么离奇古怪的地步了?
再说了,这两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刚刚在现场明明没有看到他们。
中途加进来的?
不,要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事上。
“快给我下来!”我用十足的命令口吻喊着。
“你到底在做什么?这不在计划中吧?”
“抱歉。奈落酱。”
声音仿佛要被风带跑一般,那人轻且薄的声音飘荡了起来。
“又要给你添麻烦了。不过,放心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
“一虎!不要冲动!”
场地焦急地劝阻:“有什么我们可以商量的,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啊啊,对不起,场地。我是个笨蛋来着。”
表情也与声音一致,仿佛随时随地都会消失溶解在空气中的人,用着空荡荡的声音说着:
“因为我是个笨蛋,所以我只能想出这种办法了,原谅我吧。”
“你,又要逃了吗?你应该知道,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我抬眼看向了弥漫着沉重悲伤气息的人。
“逃?不是的哦,奈落酱。”
“该怎么说好呢……我啊,偶尔会跑出这样的想法——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要是我呢?
我,怨恨这样的命运,对这一切都感到不公平。因为自己的不幸而对其他人无差别地怨恨着。……抱歉,这样说听起来很不负责任吧。我知道的,根本没有什么理由,只是恰好而已。
恰好罢了。”
“所以,我一直在思考,思考到底要怎么办才可以。但是因为我很笨,所以一直没有想到好的主意。到了最后,我所能够想出的……果然,只有这个了。
羽宫一虎终于将视线的焦点,转向了那个人:
“只有我死了,你才会轻松吧?Mikey。
但是,不是你杀了我,而是,我杀了我自己。”
从刚刚就一直传来非常浓重的死寂气息,佐野万次郎如墨般黏稠的眼眸是一片的虚无,仿佛对眼前展开的景象毫无触动。
“你在干什么?”
没有其他表示,甚至都没有情感波动,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就让羽宫一虎丧失了勇气。
像是被这个眼神烫到一般,他垂下眼睛,避开了视线。
“你冷静一点,这样对事情的解决并没有丝毫的帮助。虎酱,你该知道那还有其他的原因。”我趁机劝阻。
“啊啊,诅咒。对吧?但是,奈落酱,就算用那样的借口,也改变不了事实——
我,杀了佐野真一郎,Mikey的大哥这件事。”
“无论怎么想,都是死局。既然这样……由我来代替他。由我替他承受那样的诅咒去死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所以,拜托你,奈落酱。把Mikey身上的诅咒转移给我吧。”
“这样破烂的人生,根本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还不如在这里结束,这样对大家都好。至少最后,我还做了件好事,不是吗?”
一虎露出苦涩的笑,将刀刃抵得更深。
“……那是不可能的。”
我叹了口气:“你也把我想得太万能。再说了,你为什么认为我能做到那种事呢。”
“可是,你不是把场地身上的……,还有,我身上的……。”
“那不是转移,只是……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之,你想的那种事,我办不到。”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求了。反正,只要把这家伙带走,Mikey的人生就会恢复正常。那样……的未来。那样的未来,也就不会到来。”
“从刚刚开始,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呢。”
从始至终都仿佛不是当事人的东万总长,佐野万次郎终于沉沉地开口。
“把我的队员还回来。一虎。”
“Mikey,我知道说这些你大概不会信我。所以我也不说什么了。但是,只有这家伙,我不能让他留在你身边。”
“你……又要做这种事了吗?”
看着眼前的闹剧,佐野万次郎依旧用着如旁观者般冷淡的声线。
轻飘飘的话语如重锤一般击沉羽宫的内心。仿佛晶莹剔透的玻璃在刹那间破碎,羽宫露出了脆弱的表情,但是手依旧保持稳当。
“抱歉,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是我,唯一能够赎罪的事情。”
“赎罪?将人像现在这样逼着去死,就是你的……赎罪吗?”佐野万次郎轻声开口。
明明依旧是平淡的口吻,却无端地在一瞬间施加了重压。气氛霎时变得凝重起来。
羽宫吸了吸气,似乎有些呼吸困难,但还是选择说了下去:
“Mikey……。我,其实我,一直在怨恨着你。不敢正视现实,将自我逃避。因为厌恶自己的丑恶,所以将仇恨投射到你身上……即使在少管所,我也没有丝毫地反省。”
“我一直,一直想着,出来之后绝对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扰乱我人生的罪魁祸首。
在少管所里面,我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人,利用了各种各样的人。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