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两人有所猜测,但都没有说话。
刘今钰冷哼一声,又指了指瓦塘渡,“我们将瓦塘渡占了,将郁江斩断,你俩说南宁府和浔州府的官会不会急?”
两府官员当然会急。
急得倒不是郁江被截断,而是大同社打入贵县腹心,焉知不会对两府下手?
尤其是浔州府,被藤县和瓦塘渡的两部“贼兵”夹击可不是小事。
但佟、郑两人对视一眼,想的却不是这事,而是——
眼前人当真是他们如假包换的社长啊!
出了什么事,第一个法子都是先打出去,无论如何也要化被动为主动。
刘今钰见两人久不说话,以为两人在担忧这一方案的可行性和风险性,便解释起来,“只要两府官员急了,必会来打瓦塘渡。
“来打瓦塘渡就要兵,调来了兵,进入我社辖区打游击的兵便少了。郑子谦你手下一千人都过去,抵御四五千人不成问题。
“辎重运输问题也不大,兴业县城到湛江四五十里,湛江至瓦塘渡三四十里,且到了湛江即可水运,单程可控制在一日内。
“而且,若官兵真地大举来犯,则藤县和合浦的守军便能动了。让他们来援,或各自打入浔州、南宁境内,他们敢无视么?
“此外,官兵劫掠,一向不分甚么敌友。兴业的湛江、山心劫了,贵县等地的墟市、乡里肯定也有不少遭灾。
“你们这一部兵马进驻瓦塘渡,定能给贵县等地农户、佃户极大鼓舞。你们要抓住机会,发动百姓,兴许还有可能打下贵县城。”
刘今钰心里其实很清楚大同社在粤西的困境。
她本想着,借着广西东部的山川之形势,只需拿下并守住几座要地,防备固定几个方向的来敌,即能确保合浦不失。
保住这条跨越千里的大通道,虽然困难,但不至于太困难。
然而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若非她偷袭广州得手唬住了熊文灿,若非始终有农民军在牵制明军主力,大同社早就崩了。
现在这些麻烦,不过是她激进举措下生出的恶果之一。
半年时间,别说在粤西,便是在南楚,也难以建成完善的管理体系。
何况粤西始终在靠南楚输血,无论经济还是军队,皆是如此。
粤西有限的兵力要放在攻取梧州上,有限的钱粮要优先保证士卒、员役的生存和工作,哪怕郑子谦、佟香玉有天大的才能,也玩不出花来。
消化不良啊!
“占据瓦塘渡不代表官兵不会劫掠了,是以你们也得与百姓说明白了。”刘今钰继续说道,“容易遭劫的地方,劝他们暂时迁入安全的地方。
“我晓得你们兵力、员役不足,所以派人去通知几次便是。迁移的民众,我社保障每天有口吃的,所需粮食你们报给我,我会亲自与老杨说。
“不愿走但信任我们的,想办法提供些刀矛,教一教自保的办法。不信任我们的,通知义务尽到即可。我们负责我们的百姓,他们负责自己。”
顿了顿,她语气更为严肃,“除非一些机密,其他事尽量与老百姓说明白。我们的兵能护住哪些地方,我们的粮能养活多少人,都可以说。
“与其任由老百姓胡思乱想,不如实话实话,让大家伙心里有个底。不要怕闹事的,闹了就抓。也不要怕失望的,劝不住的便任他们去。
“你们要对自己、对大同社有信心,也要让老百姓对你们、对大同社有信心。这信心,不可能建立在欺骗和虚假之上。”
佟香玉和郑子谦应下,她打量着两人,忽地笑了,“你俩也是聪明人,有些事也该想得透。但不管以前是否想透,如今有了我的吩咐,便放胆去做。”
她又回头看起了地图,两人不好打扰,安静等着。
她凝视地图说道,“我不去珠池邑了。”
佟香玉问道,“社长要回梧州了?”
她道,“我也不去梧州。”
社长来粤西不久,难不成又要回南楚?
佟香玉面带疑惑地看向郑子谦,后者同样不解。
刘今钰此时却又说道,“皇帝任命了原宣大总督杨嗣昌为江西、湖广、福建、浙江四省总督,并兼南赣巡抚,节制江西、偏沅、浙江、福建四巡抚。
“又命云南、贵州、四川、湖广、广西五省总督,并兼贵州巡抚的朱燮元去往镇远府镇压苗乱,同时明确由他负责常德、辰州、靖州等地军务。
“皇帝夺情起复杨嗣昌,杨嗣昌表态定将他死在袁州的老爹经由长沙送回老家常德,言外之意是甚?朱燮元镇压苗乱后,其兵锋又会指向何处?
“显而易见,皇帝老子认真了。东南西三面三总督,北面还有一总理,这规格比之流寇还要高了,我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刘今钰轻笑一声,却又说起与皇帝任命总督无关的事。
“你们觉得,桂林和梧州,哪个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