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旺颇为兴奋地跟郭子奴说道，“大将军，你看看，这就是民心所向。只要我们顺应民心，莫说永新县，连吉安府乃至整个江西都可以是我们的！”

不得不说，郭子奴也开始心动。

但他心底仍有些迟疑，他们当真能控制这股力量吗？

这些愤怒的百姓可以推翻主家，亦可以覆灭他们大元帅府。

二旺却仍在憧憬着未来，“大将军，江西有上千万的丁口。若有这么多人支持，我们以后未必不能与大同社争锋！”

江西人稠地狭，按大同社的说法，是人地矛盾极其突出。

江西又是文脉昌盛之地，有人赞“翰林多吉水，朝士半江西”，士绅之多可见一斑。

因此江西绅极强民极弱，士绅大户对佃户的刻剥远甚南楚，佃户对主家的依附也远强于南楚。

奴仆、佃户十分畏惧主家，是以许多人不敢跟着元帅府造反。

但也因此积蓄了远胜南楚的压力，一旦对主家的恐惧破了口子，这股压力有了出口，其破坏性恐怕是难以想象的。

郭子奴的预测大差不差，不再受人压制的东乡、南乡百姓在加入刘新宇麾下后，便仗着绝对的人数优势，悍不畏死地攻破了永新城。

城中官绅皆被抓拿，有人被当场打死，有人被施以极残忍的虐待。

暴力在无序中很快蔓延至商户、小手工业者等一般市民，其起因无非是有人挟私报复或是波及到了官绅外的其他人，市民反击，由此激起破城百姓的怒火。

百姓的这一行径，也诱发了士卒迟迟未能破城产生的仇恨，竟也开始参与到乱斗之中。

郭子奴好不容易穿过混乱的街道，赶到县衙，也顾不得太多，当即请刘新宇尽快限制士卒和百姓，恢复永新城的秩序。

但刘秀宇不赞同，“官绅作恶多端，城中百姓亦为虎作伥，不知打死我们多少弟兄，给他们一点教训，往后的城池才不敢死守！”

“左也是死，右也是死，往后的城池只会坚定死守之心！”郭子奴反驳，又看向刘新宇，激动又有些恐惧地说道，“大元帅，难道你想屠城么？”

刘新宇沉默，刘秀宇则高声道，“郭大将军说得不对！他们不死守不就不必死了？只有让他们怕了，比怕官绅还要怕我们，今后的城池才好打！”

郭子奴顿时怒不可遏，刘秀宇的话实在没有良心，他红着眼看向刘秀宇，仿佛要将他生吞了，刘秀宇也丝毫不惧，怒火比郭子奴烧得还要旺盛。

“郭子奴，你看不惯我们，回你的南楚……”

“够了！”

刘新宇用惊堂木重重一砸，公堂里立即寂静无声。

他冷脸看向刘秀宇，“你少句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说罢他又看向郭子奴，停顿一会，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大将军说得不错，我们不该像大同社那般迂腐，但也不能视民如草芥。

“我们都是贫苦出身，该知道百姓的苦难，更该明白，若是我们不顾百姓的性命，百姓也不会信任和服从我们。”

刘秀宇小声嘀咕道，“城中的人都是逆民，算甚么百姓……”

刘新宇只当没听见刘秀宇的不满，立即下发止戈的命令，又准郭子奴出兵镇压，才终于在天黑前恢复了永新城的秩序。

县城到手，此后几日尽都是好消息。

吉安府各县都有奴仆反抗主家，吉安各城官兵紧闭城门不敢出城，刘新宇趁机派遣士卒渗透入安福、庐陵、泰和等地，招揽当地起义首领。

石含山中的绿林领袖也终于看出了官府的外强中干，有名刘文煌者，手下兵马称为“红营”，出山拔除了永宁县众多地主寨堡，并邀请刘新宇攻打永宁县城。

刘新宇欣然接受，派遣王癞子率部前往永宁，同时唤来刘秀宇和郭子奴两人，向他们介绍一位客人。

“你们应当听闻过在昭阳县反抗大同社员役的一股义民罢？这位便是义民首领奉为军师的申先生。”

郭子奴打量着眼前颀长倜傥的男子，其仪容举止，不缺儒生之文气，亦不乏武生之豪气，看着像是一位文武双全的人物。

但片刻后他意识到刘新宇话中有话。

反抗大同社员役的义民？

这说话得可真有趣。

“申先生”此时作揖道，“在下申绍宥，忝为平教曾护法座下军师，见过两位将军。”

平教？曾护法？

郭子奴若有所思，刘秀宇则是直接问道，“这平教是甚么教？曾护法又是谁？”

“平教是尊崇铲平王之教，是以愿与我们亲近。吉安府各处的骚乱，大半出自平教手笔。”刘新宇替申绍宥做了解释，“唤你们前来，是为了……”

他观察着郭子奴的神色变化，每一个字都说得不重但坚决，“你们与申先生去赣州，为弟兄们打出一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