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晚来得很快,天色开始转暗,永新官兵和乡勇斗志盎然,雷时声再不耽误,当即下令进攻。
里田市的反击很是绵软,连第一波试探性的攻击都差点没撑住。
如此顺利,连李用斌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有诈。
第二次雷时声亲自率兵试探,里田市的贼人仅剩数百,毫无斗志,调度极慢,且不见真贼。
“雷将军,是真贼跑了!至少跑了大部分!”
李用斌等人甚是激动,雷时声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但也想不通铲平贼为何以里田市作为陷阱。
他破了里田市,不会入市集,只会直奔沙市。
没了里田市,沙市最后的屏障便没了,以此为诱饵也未免太过大胆,且很可能无效。
难道,是空城计?
贼人故意撤走精锐,送出里田市,想让他生疑,停滞不前?
他可不是被吓大的!
“听我命令,全力攻破里田市!”
不管有诈无诈,先击溃眼前这支贼人再说!
这一次连王璧也带着卫所兵和郑瑜募集的庐陵乡勇上阵了。
两千余人一同攻打里田市,土墙后的贼人竟然非官兵一合之敌,刚一接触,便往后方溃败。
李用斌、王璧等人被雷时声告诫过,冲突土墙,便勒令追击溃败贼人的将士不准进入市集。
雷时声心中愈发不安,他命十几亲兵趁着天还没全黑,骑马入市集里探查。
目光随着远去的骑兵望向灰白的天际,又慢慢回来,市集里吵闹不已,战场更是喧哗,有人追击贼人,有人抢夺尸体。
马儿唏律律叫了一声,他忽然注意到脚下的大地有些奇怪。
泥土松散,呈现沙状。
脑袋里像是有座铜钟轰鸣,他下意识地抓紧缰绳。
“快跑!”
“快往回跑!”
他大喊两声,再顾不得其他,纵马从土墙一处缺口越出,往东奔逃。
身边一众兵将只感莫名其妙,以为这位副将发了疯,唯雷时声麾下骑兵,在呆愣几息后迅速跟上。
雷时声跑出十几丈,才回头望了一眼。
就在这时,大地猛烈震动,太阳在雷时声的眸子里爆开了,惊天动地的巨响冲击着东南西北还有天上地下的一切。
几个刚逃出土墙的骑兵被火焰吞噬了。
几个再往前一些的,被极速膨胀的尘土吞没了。
几个在他身后不远的,人和马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推,飞出老远,倒了一片。
与此同时一股巨力推动他的躯体,坐骑恐惧地哀鸣着,发了疯地乱跑。
眼睛灼烧般的疼痛,后背被飞沙走石拍打,皮肉仿佛将要绽开,雷时声不敢再往后看,也不敢在想其他,只伏低身体,紧紧抱住坐骑。
也不知过了多久,四面全黑了下来,坐骑累得跑不动了,雷时声一阵咳嗽,从马背上直起腰。
后背剧痛,他吃痛一声,咬紧牙关,死死攥着缰绳,将嚎叫声压了下去。
前方几点火星,星星很快变大,他忍痛去抓弓,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大喊,“是雷将军么?”
他松了口气,驾着马慢慢踱步过去,众人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疑惑、不安,甚至有些恐惧。
“雷将军……”
来人想问里田市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在高市也感受到了地震和奇怪的声响。
雷时声却直接打断了他们的问话,“速……速带……带老子……回高市!”
雷时声语气严厉,几人不敢多问,给雷时声换了匹马,护卫着他返回高市。
一到高市,连后背的伤也顾不得,他急令高市所有人同他夜行去钱市。
凌晨赶到钱市,留守该地的官兵不知前线情况,以为雷时声大胜归来,却不想雷时声命令众人随他撤退。
刘善不解,询问他爹在哪。
“死了。”雷时声面无表情,“你想报仇,便跟着老子。你想寻死,就留在此处。”
刘善惊骇不已,雷时声却懒得等他,即刻命令全军去固塘与郑瑜合兵。
但这时却有在黄门村巡查的官兵回来报信,说是北边的高田出现大量的贼人,恐怕不止两千人。
雷时声脸色阴沉,跃上马匹,往身后深邃的黑暗看了一眼。
“想活命的,跟老子走,不要停地往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