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议论纷纷,杨正芳更是面露忧色,“流寇骑兵众多,甚至一骑双马,陕西官兵好歹骑三步七,我湖广几乎皆为步卒。
“流寇骚乱,不过是附贼的百姓乱了,其老营骑兵并不会因此损伤。若其部反围我部,贼骑甚多,我部如何逃脱?”
流寇马多之事,五省总督洪承畴便曾多次感慨,在场诸将也深有体会,不由地更为愁闷。
“官兵有一两千便能杀退流寇一两万,如今有六千,还怕了流寇不成!”秦冀明道,“何况在山中骑兵用处有限,我部雷霆一击,未必不能让流寇知难而退!”
杨正芳张了张嘴,苗胙土却先开口了,“不用放任各部流寇在丰阳关聚集。”
苗胙土此话一出,本就不激烈反对的众将立即转了话锋,表示赞同秦冀明的提议。
杨正芳觉得不妥,但流寇老营其实不多,夜袭成果不小,风险却不算大。
当然,成果也不会大。
毕竟人数差距太大,连秦冀明都说“知难而退”,苗胙土也只说不希望各处流寇皆聚集到丰阳关,其实都是一个意思——
我灭不了流寇,但不希望流寇出现在我的防区,至少不能在我的防区出事。哪怕真在我的防区出事了,也得让皇上和朝廷知道,我已经尽了力。
决定夜袭后,秦冀明立即说起具体计划,显然是早有打算。
或许是前几日流寇几次以小股精锐夜袭官兵,让他“记恨在心”了。
次日三更,秦冀明先发一支人马绕至贼寇大营后方,五更时又发左右两路官兵冲击贼寇大营。
贼营大哗,旋即溃逃。
官兵追击一日,斩首一百四十九人,坠崖者不计其数,又斩杀草上飞、走山虎、九条龙三贼首,官兵仅伤二十一人,可谓大获全胜。
然则流寇虽败,却不过是皮外伤,整齐王、老回回、闯踏天等渠魁实力丝毫未损。
但此战却让流寇意识到丰阳关难啃,于是分兵去往北方各处试探。
一部屯兵在商州的商南县索峪河,与总兵尤世威交战;一部逼近商州雒南县卢灵关;还有一部深入河南境内的河南府峡州卢氏县,似要攻打朱阳关。
洪承畴急令张全昌、赵光远两将率三千人救援卢灵关,又上奏表示光靠他手下官兵已不能拦截流寇,恳请皇帝增兵。
但远水救不了近火。
总兵尤世威部军中大疫,败于流寇,诸将皆受创,大军溃走。
驻守朱阳关的乃天津营参将徐来朝,其部天津兵本不愿入山剿贼,一见数万贼寇来袭,顿时丧胆,徐来朝身为将帅更是临阵脱逃,以致全军覆没。
上半年肆掠楚豫南直之地后重回秦地的流寇,自朱阳关再入河南,中原又遭兵灾,湖广南直亦难逃蹂躏。
前线告急文书纷至沓来,正月凤阳被破、祖坟被挖的恐怖回忆复苏,朱由检寝食难安,急命豫楚凤应等督抚围堵流寇,务必护住祖陵。
相比于焦虑的朱由检,刘今钰却优哉游哉在洞庭湖一带游山玩水,好不自在。
八月初三,负责大同社武昌贸易事务的陈君辅和马三言到了巴陵,刘今钰去归义驿见了他们一面。
“刘社长。”
陈君辅行了一礼,虽有敬意,却不似马三言那般低声下气。
“武昌的生意不好做了。”
马三言恭敬地解释道,“刘社长,这卢象升一上任,便以清除南楚奸细为由,命武昌等府查禁各处贩卖大同货的商铺。”
刘今钰“喔”了一声,并不惊讶,这位卢巡抚也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倒是不必送银子了。
“但也不是不能做生意了,”陈君辅道,“正如刘社长与杨社长所说,武昌等地对大同货的需求是不会消失的,楚王府那边……”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眼里却藏着几分悲哀,“楚王府那没给准话,但只要能赚钱,他们不会拒绝。
“流寇入豫,卢巡抚恐怕来不了武昌。卢巡抚不在,没人敢不给楚王府面子,私下买卖应当无妨。”
刘今钰颔首,略有深意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也放心了。该给的银子还是要给,最好劝他们多买股票。”
陈君辅和马三言应下,刘今钰又道,“你们既然来了湘潭,便回家一趟,顺道去证券所看看,趁着便宜的时候,多入手几股。”
陈马两人对视一眼,却又听刘今钰说道,“好了,你们且去休息,叫那位……掌柜来见我。”
两人告退,接着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刘社长,”他深深一拜,态度很是诚恳,“在下为东家而来。听说刘社长喜欢坦率的人,在下便开门见山了。”
刘今钰礼貌一笑,“请说。”
“刘社长,”男人神色郑重,“你若志在天下,不如与在下东家南北夹击伪明兵马,夺取南京!
“只要刘社长同意,在下东家以及其余掌盘子,皆可与刘社长立下盟约,先入南京者为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