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队把守营中粮仓等重地,其他人都去了军营外围用沟壕、矮土墙和栅栏构建的防线。
郭贞卿这一连本防守东面,抵达时却被告知,营长命她与北面连队互换阵地。
郭贞卿不疑有他,见着北面连队大半的人过来了,便率领全连移至北面。
杨小留等人心里却直犯嘀咕,营长看中郭贞卿是众所周知之事,突然换防,说明北面有危险。
果然,她们到了北面防线后,不但原守连队的小半人没撤,而且陆陆续续又来了几十人,整个北面防线最后高达两百余人。
营长并未瞒着她们,“浦前里北面山中的哨探已经撤回,没撤回的,恐怕已经凶多吉少。按目前的消息,或有四五百贼人在附近山中活动……”
有人惊叫一声,营长却不像刚编营时那样严厉训斥她们,“诸位,莫怕,便是怕,也得装作不怕。
“无论想立功,想证明巾帼不让须眉,也能保家护乡,还是只想活下去,想见家人,都得不怕死!
“只有不怕死,才能活下去!”
众人冷静下来,营长大声说道,“社里下发的武器都是最精良的,震天雷等物也是管够的。不要怕,我们守得住浦前里!
“不仅守得住,我们还能击败贼人,甚至击溃他们。只要按平时操练的来,只要好好地服从命令,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郭贞卿当即大喊,“必胜!”
营长笑了,也吼叫道,“必胜!”
不管心中如何想,女兵们也都纷纷举起武器,情绪激动地大喊着,“必胜!”
贼人果真来了,数百人挤满了两山间的狭窄河谷,杨小留心头一颤,却听郭贞卿喊道,“弓手准备,听令射击,不准提前射箭!”
不知是贼人散漫没有秩序,还是轻视她们是女子,贼人没有休整,没有整队,便一窝蜂地涌了上来,边跑边怪叫。
杨小留依稀听见,“一人一个”的喊叫声,心底一阵恶寒,手中的长矛抓得更紧了。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贼人丑陋的面容愈发清晰,她顿感恶心。
头顶咻咻几声响,她愣了片刻,郭贞卿的声音立时响起,“不要射,不要射!”
几根箭落在贼人前方一二十丈,这似乎激起了贼人更大的轻蔑,她隐隐约约听见了一阵又一阵的嘲笑。
弓箭不比火铳,不需要过长的装填时间,兼之贼人并无骑兵,其实早射影响不大。
但女子气力不如男子,郭贞卿想着让弓手保存体力,多进行几轮有效射击。
然则第一次上战场的女兵精神紧绷,郭贞卿越是阻止,弓手越是紧张,仍旧有人手一松便射出了箭。
坐镇后方的营长干脆下令自由射击,这时弓手反倒放松了许多。
贼人进入防线前二十丈,箭矢不停落下,杨小留的呼吸粗重起来。
好些贼人倒下,但贼势却更为猛烈,杨小留已能看到那一张张被欲望涨红的脸。
死亡的威胁似乎放大了欲望,让这些虚弱的躯体充斥着一种巨大却又毫无根基的力量感。
“社贼疯了,都是女的,都是女的!”
“赢了一人一个!”
“玩社贼的女兵,死了也值得!”
污言秽语入耳,杨小留红了脸,羞耻,恐惧,还有愤怒。
“杀光这些淫贼!”
“震天雷!”
贼人已抵近五丈之内,震天雷被毫不保留地扔了出去,爆开的火焰中,铁钉等物迸射而去,惨叫声在青山间荡来荡去。
贼人前锋空了一大片,其攻势骤然被阻,又是十几个震天雷落下,许多贼人慌忙逃窜。
“弟兄们,怕甚!女人就在前面,抢女人啊!”
贼人中一人猛地大喊,当头冲了上来,竟然真有十几人跟上,紧接着又有十几人。
“抢女人啊!”
他们跳进坑里,又爬了上来。
先锋营到浦门前的时间太短,还来不及挖出又深又宽的沟壕。
心脏快要跳出嗓子,杨小留脑中一片空白,双手下意识地往前一送,力气遇到阻碍,她猛地清醒。
眼前一个面色狰狞的男人直勾勾地看着她,他的胸口在流血,嘴巴一张一张,吐出大口的鲜血。
那肮脏的眼眸慢慢冰冷,最后只剩茫然和依稀一点眷恋。
他喊了一声什么,但那叫声掺杂了太多东西,她听不清。
她忍不住大叫一声,抽出长矛,男人的尸体软趴趴地倒在矮墙上,一动不动。
她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