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切地说道,“实在不行,大不了退出先锋营!”
她安静了一会,又慢慢说道,“我会回来的,很快就会回来,你莫要担心。”
李六没有回话,她对面的黑暗中像是什么都没有了,连呼吸声她也没听着,她低低喊了声“六哥”,李六却松开了手,重新躺回了床上。
看着隆起的一层薄被,她胸口有些发闷,但还是笑着说道,“六哥,你莫担心,我很快回家。你啊,安心等着我。”
杨小留慢步走了出去,将房门一合,便脚步匆忙地往村口去了。
四周虽暗,但她走惯了,速度并不慢。
村头有一点火光,是李邻长在抽着旱烟。
听见脚步声,李邻长站了起来,拿出火折子点燃火把,火光照亮了李邻长黝黑的脸,他指了指村头的土路,杨小留点了点头,两人便往里所赶去。
里所灯火通明,他们赶到时,还有大半的人没来,里魁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恨不能变身妖魔,将先锋营的人都变出来。
李邻长与里魁打了声招呼便走了,三老安排杨小留到里所的宿舍休息,里面坐着几个先锋营的同伴。
里所不过是几座棚屋,宿舍条件自然十分简陋,兼之大家都知道夜里召集他们定是为了紧急之事,没一个能放心休息。
但不能放心是一回事,身体撑不住却是另一回事。
白天双抢,夜里又着急赶过来,杨小留实在没忍住在大通铺上睡着了。有了她“做示范”,其余几个先锋营的女子也慢慢入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天还没亮,里魁和三老便叫醒了她们,领着温和乡先锋营尚在神山里的十几个男女乡勇去了乡公署所在的花桥里。
温和乡的员役也是忙得不行,有人急着派人再去催促各里,有人张罗着给他们这些先到的安排食宿。
但他们更想知道社里准备让他们去做什么。
乡署员役的消息还是灵通些,但也有限,只知负责昭陵防务的黄昌国下令,让各乡召集剩余先锋营乡勇,然后去往昭阳县仙槎乡公署,再由他统一安排。
反倒是几个厂窑来的乡勇更清楚内幕。
“实话与你们说,千万莫被吓住。”杨小留在先锋营的连长,体格健壮的郭贞卿有些亢奋地说道,“黄校尉是要我们去打贼匪的!”
“甚么!”
郭贞卿身边十几人大惊失色。
“连长,真的假的?是辅助男兵打仗,还是我们女兵也要上战场?”
“当然是女兵也要打仗!”郭贞卿眉头一挑,“怎么,怕了?”
众人俱是讪笑,没有回话。
“有甚好怕的!”郭贞卿不满说道,“那些贼匪我见过,瘦瘦小小,我一个打俩!我们女兵,力气是小些,比不过男兵精锐,但与寻常男兵对战,互有胜负罢了!
“他们能上,我们自然也能上。我们吃了这么多肉,操练了这么久,不比一般的先锋营男兵差。只是缺了一股劲,敢打敢拼的劲!这次打贼匪,正好磨炼一番!”
她又兴奋起来,眼神甚是明亮,“抓住这次机会,好好立功,往后……”
顿住话头,她扫视一圈,满是希冀地说道,“往后我们才是真正的女兵!往后,我们才有机会,与社长一起驰骋沙场!”
将要上战场杀敌的消息在杨小留等女兵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同样在启明城中也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唐廷瀚、刘麻怪等一众理事围住黄昌国,质问他意欲何为。
黄昌国年纪虽小,却很沉得住气,面对这些除两位社长外权势最高的大佬,他仍能不卑不亢地解释道,“诸位理事,小子没甚么意思,只一心想剿干净贼匪罢了。”
“剿匪为何要用先锋营女兵!”唐廷瀚十分不理解,“且不说女兵战力如何,传出去了,岂不是叫人笑话大同社的男人都死光了!”
刘麻怪也劝阻道,“女兵便是真有本事,也不必上战场。男兵女兵混在一起,很不方便,要是发生了甚么意外,反倒对战局不利。”
“诸位理事,且听小子解释。”黄昌国不慌不忙地说道,“第一,女兵战力不错,各乡只挑了百余健妇,兼之操练不曾放松,已有先锋营合格男兵的水准。
“第二,男兵女兵不用混在一起。贼匪如今藏在大云山等深山之中,小子计划各部把守山口,男兵女兵分开执行任务,互不打扰,不会生出甚么乱子。
“第三,如今昭陵兵力空虚,外郡也有贼要剿。不动先锋营女兵,难道动剩下三营?刘社长的话,诸位应该没有忘,小子不会也不敢违背社长的指令。
“何况,这些女兵也属先锋营,先锋营即为乡勇先锋,焉有先锋不动而动普通乡勇的道理?既然这些女兵享受先锋的权利和荣誉,便也该担起责来。”
但这番话显然劝不动这些顽固的理事,唐廷瀚、刘麻怪等人七嘴八舌驳斥着黄昌国的观点,越说越是上头,黄昌国根本插不进去一句话。
“莫要胡搅蛮缠了!”
大门被人推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唐廷瀚皱眉,刘麻怪等出身大刀寨的理事噤声之余,眉眼间浮现出几缕惊惧,黄昌国的嘴角也在此时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些许。
赵同桂扫视一圈,“古有妇好讨伐蛮夷,今有社长征战千里,便是明国,也有秦良玉、冉氏等女将。女子既然能为将帅,便也能为士卒!何况——”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两位社长说得明明白白,民政之事交给你们这些理事,防务却由黄校尉全权负责。你们,哪来的权力反对黄校尉的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