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敢等刘今钰粗暴的反应,他立即接上自己的话茬,“第一个,熊文灿扭扭捏捏算是答应了你的条件。
“至今没发兵到梧州,连州还是老样子,甚至对乐昌也是只围不攻,且熊总督已经送了三笔赎金到梧州。
“不过,还不知道你夺了合浦县他会作何反应。”
刘今钰丝毫不意外,“要顾着广州,粤东钱粮和兵力也紧张了,不然便是要休战,也得夺回乐昌。所以,我取合浦,他也就气一气,该送钱,还是得送钱。”
“希望如此,”杨文煊道,“第二个,贵州生乱了。”
“什么?”刘今钰又惊又喜,“你没开玩笑?”
“放心,真乱了。”杨文煊叹道,“我们的出现,终于引发了蝴蝶效应。”
刘今钰颇有兴趣,“到底怎么回事?”
杨文煊道,“你大概不知湖广每年征收的辽饷是给贵州的,所以在湖广也叫黔饷。如今湖广失了小半的税基,却又得在南楚多出几笔军饷,哪还有钱给贵州。
“兼之贵州的兵调来辰州,奉明还、刘南山、卜连山又流窜入贵州,一两次作乱没压住便狼烟四起。现铜仁、思州、镇远都生了苗乱,范邦雄不得不去镇压。
“大明这座老房子啊,真经不起多少折腾了,我就怕它太快倒了,到时局势恶化……”
刘今钰面色也凝重起来,“应该不至于,江南在大明手中,我们一没限制粮食流出,二没往北攻略武昌,撑得住……”
说着她反倒笑起来,“谁能想到现下最担心大明的除了朱由检便是我们了。”
“没法子,这天下不知有多少人还以为东虏只是割据关外的蛮夷,”杨文煊叹道,“甚至南明时弘光帝还搞联虏平寇,当真是又蠢又天真。
“说回正题,如今辰州方面失去大威胁,长沙局势也大为好转。因邓玘元气大伤,龟缩巴陵,我部已将江西兵驱逐出境,雷时声等部则趁乱逃去了巴陵。
“益阳明军本就被抽走了小半兵力,见局势对其不利,干脆地退回常德。南楚暂时稳定,加之从粤东得来的银子,是以我调来了八团乡勇,近三万人。”
刘今钰脚步一滞,杨文煊却看向她平静道,“这就是第三个好消息。”
“你……”刘今钰惊诧地看向面上毫无波澜的好友,“这一点不像你的性子……”
“既然走到这一步,岂能再往后退?”杨文煊郑重说道,“索性清除隐患,稳固粤西局势,给你这次精彩绝伦的行动一个完美收尾。”
“收尾啊……”刘今钰颇为认可地轻轻颔首,“收尾之前,不还得一个小高潮?正好你到了,选个时间,召集合浦全体将士开个大会。”
……
崇祯八年六月初六,半年节。
冠头岭下,银滩之前,数千人整齐排列,尽皆仰头看着临时高台上的两人。
“诸位想必已经知晓,我社进粤西、入粤东,动员数万人,行军两千里,便是为了这片空旷甚至有些荒芜的滨海之地。
“数千人因此牺牲、伤残,社中积蓄更是几近耗尽。如此大的代价,很多人疑惑是否值得,是以我必须说,值得!
“夺取合浦,则我社通江达海,明廷绝无可能封锁我社。夺取合浦,则我社迈向寰球,看这海疆万里,迟早也为我汉人所有!”
阳光炽烈,浪潮涌动,刘今钰身后,海天连成一线,人的视野随之扩展得无限广阔。
但在何起蛟眼中,那个英姿勃发、熠熠生辉的人儿,才是这片天地最伟岸的存在。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
他终于知道她想要什么,她想要天下,想要这世上最伟大的功业。
没有为什么,也不需要为什么,只需要她想。
他也终于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想一步步走上去,不管多么艰难危险,他想再一次与她并肩而战,他想真正地走到她身边。
“合浦之地,不是终点,只是起点!我社誓要夺鹿天下,更要问鼎寰宇!诸君,名垂青史、彪炳千古,自今日始!”
令人振奋激昂的演说在日落前结束。刘今钰和杨文煊说了很多东西,那是对海洋和荣耀的无限向往,连刘木头也下定决心留在合浦。
何起蛟也预备留在合浦,参与进刘今钰无比重视的“海军”建设中,以他的资历,想必毫无问题。
为成功攻取海港和庆祝半年节举办的盛大宴会结束后,他便向萧游提交了意愿书。
萧游看了他许久,目光里藏着复杂的情绪,他不知为何生出一阵不安。但萧游并未多说什么,只言明日会有人与他面谈。
次日他跟着萧游去了一顶帐篷。
萧游留在外面,他掀开帐帘,帐中主位上坐着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好久不见,”那人露出亲切的微笑,“你既然选择加入海军,我冒昧问你一事,你可还记得天启五年就任邵阳知县的黄孙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