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贼这是不打算离开梧州了!”邓三才难以平静愤怒的心绪,“说起来也是周烈那厮短视,只在县城、北科等地留下三四百不堪用的民兵,才被贼人轻取!”
张国经忽地想笑,但考虑到邓三才的面子,还是憋住了。
当时桂林危急,谁能想到南楚贼还有余力南下梧州?
何况周烈不是没向罗定发过文,请求罗定援助一二,当时邓三才又是如何谩骂周烈不懂事的?
如今南楚贼近在咫尺,才知道慌了?
不过罗定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为剿灭连州瑶贼,徐之龙也掏空了东、西山的营兵,仅剩不到一千人。
是以南楚贼虽在岑溪,他也不好从两县调兵。
如今城中只道标四百余人,千户所旗兵三百余人,以及江防水兵一百余人。
守城嘛,勉强还行,除非南楚贼调动一万人来打罗定。
但南楚贼要是还能调动一万人,打下苍梧比什么都强。
因此他并不怎么紧张,邓三才也是。
这位知州还有闲心情发火骂人,说明并没有真地担心南楚贼打来。
果然,他淡淡吩咐了几句注意城防后,这位感到无趣的知州马上就找了借口告退了。
“南楚贼?农联?”沉寂的书房里,张国经喃喃自语,“官兵若是再耽搁下去,让这甚么农联在粤西扎了根,即便能赶走南楚贼,又如何肃清流毒……”
只是,如今南楚贼祸乱三省,贼势大张,非他一个手下官兵不足一千的兵备道有资格忧心的。
唯有谨守罗定耳。
罗定州自崇祯五年张威、诸钦之乱后,已平静两三年,地方无需操心,他的精力便全放在了编纂州志。
好歹为罗定州留下些东西!
他校对州志到深夜才睡,此后数日皆是如此。
期间邓三才偶尔也会来与他抱怨,说派往岑溪那边的官兵全被赶跑,南楚贼还不知足,交界地方警戒的哨探也被其驱走。
邓三才甚至建言出动城中官兵,给岑溪南楚贼一个教训。
但这话也就说说,怕是张国经真答应了出动官兵,便是邓三才来求张国经三思了。
张国经认为日子会这样慢慢过下去,直到官兵在苍梧与南楚贼分出胜负。
若官兵胜了,这么多南楚贼官兵一时间也抓不完,岑溪的贼人很可能流入罗定。
若官兵输了,南楚贼极有可能会打肇庆的主意,期间兴许会有小股南楚贼入罗定骚扰。
念及此,他想着是否从东安的南乡、富霖和西宁的函口、封门四千户所调些旗兵过来,不求歼灭南楚贼,至少拦住贼人,不让其入境。
却不想不等他考虑清楚,便有南楚贼窜入州境。
不但是窜入州境,而且是直接打入了城中。
天还没亮,他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本以为是官兵又为欠发的饷银闹了起来,不料是南楚贼夜袭州城。
“陈道台,坏事了,南楚贼打来了!”
一到道署正堂,邓三才惊慌失措地跳到他面前。
“说是上万的南楚贼来了,守城的民壮、旗兵根本抵不住!”
张国经大惊失色,旋即面色严肃,怒斥道,“上万的贼人?邓知州你从哪听来的谣言!若真有上万人,邓知州还能在此胡言乱语?”
邓三才怔住,半晌转为大喜,“贼人定是人少,才散播此等谣言。道标已经去城墙支援了,州城定然无恙!”
张国经懒得理会邓三才,见到州同知钟应宫慌张进来,连忙询问城墙情况如何。
钟应宫眼神躲闪,只说城墙情况不明。
张国经心里顿时凉了,这钟应宫定然是不敢去城墙。
随着官吏衙役集中于道署衙门,也有道标兵将过来报信,情况渐渐明了。
原来仅仅只两三百南楚贼袭城,因没人想到南楚贼会来,城防松懈,先登的南楚贼很是顺利打开了城门。
后两百南楚贼尽皆涌入,幸好道标把总反应及时,率部拦截,与南楚贼巷战,方才没让罗定州城一击即下。
一众官吏哀嚎道,“南楚贼怎么会来打罗定!”
邓三才却呵斥道,“南楚贼不过三百,道标定能剿灭,尔等岂能如此作态!”
张国经却心乱如麻,奇袭的南楚贼定然是精锐,而道标什么水平他很清楚,何况又是仓促应敌。
正想着该怎么挽救罗定城,一满身血污的士卒跌跌撞撞地进了正堂。
“把总……把总他……他被贼人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