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晓和尚所言,刘今钰领一营保家队、五营护乡队、一团乡勇,接近九千人又回了道州。
接下来,恐怕又要入广西。
不止刘新宇兄弟,乃至晓和尚等人此时也有些迷惑——
广西究竟有何魅力,值得这位社长三番两次去攻略?
这一问题同样让大同社将士们甚为不解。
刘今钰率部抵达道州后,吴学和何起蛟甚至去问了暂时管着护乡队五营事务的萧游,他们再入广西,究竟要干什么。
萧游只说自己也不大清楚,但是当兵的除了打仗还能干什么,无非是换了个地方攻取城池罢了。
话是这么说,但在南楚打仗和在广西还是不一样的。
在南楚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打便是了。可在广西,吃的用的睡的,都得忧心。
何况军中许多人还想着回去一趟,哪怕年节不能到家,好歹回去过个元宵吧?
可惜现下看来不能如愿。
然则身处末日前夜,又有几人能如愿?
哪怕贵如九五至尊,也被现实狠狠扇了一个巴掌。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清晨的凤阳雾气弥漫,冰冷的气息渗进流民单薄的衣裳,好多人下意识地打起颤来,可他们却不觉得冷。
众人遥望着几面大旗,威风凛凛的将军在说着什么,他们听不明白,只知道将军马上就要打凤阳了。
打进凤阳,他们就有吃的。
打进凤阳,他们就不用死。
大旗在浓雾中若隐若现,脚下的大地响了起来,是那将军手下的几个骑兵回来了。
没过多久,大旗动了,步兵跟着旗帜奔走,他们也被裹挟着闯入更浓更冷的雾中。
队伍拉得极长,雾气像是天上垂下的轻纱,层层叠叠,往稍远的地方一看,便看不真切,只能听见那些混乱无比的声音。
乱,好乱。
推搡、踩踏不时发生。
有人掉队,有人不知所踪。
但凤阳更乱。
原有人报信贼至,但满城官吏并不相信,反倒惩治报信之人。
不想一支骑兵突然袭城。
凤阳并无城墙,官绅军民大燥,留守朱国相惊惶之下,领着六千兵仓促迎战,却根本不是农民军的对手,节节败退。
随着步兵杀来,朱部大溃。
朱国相巷战,斩二十七人,力竭而死。
此战中,四千余名守军被歼灭,余下千五百人跪地大呼,向攻城的农民军首领求饶:“千岁爷爷,饶命呐!”
至此,大明中都凤阳陷落。
公署军营,皆换上新制大旗,上书“古元真龙皇帝”。
暴乱和欢呼中,大军与流民涌入市坊,大掠三日。
凤阳知府颜容暄扮作囚犯躲入狱中,发现后被杖杀。颜容暄以外府官五人,武官四十一人,尽皆被杀。
公私庐舍两万余间被毁,皇陵楼殿和龙兴寺被烧成废墟,皇帝祖坟被挖,太监六十余人、高墙罪宗百余人俱成刀下亡魂。
大火通旦,烛照百里,闹得大明无人敢忘崇祯八年的这个元宵。
正月十八日,农民军又焚红心、池河两驿,并在红心驿掠得浙江上解的十万两银子。
不久救援凤阳的总兵骆举入驻红心驿,至凤阳不过六十里,却止步不前。
而后农民军在南直隶驰骋,几乎无兵阻拦。含山、巢县、霍山、庐江等县,或被攻陷,或被劫掠,无一日安宁。
凤阳巡按吴振缨只敢上奏称贼势猖獗,云二十日贼已抵泗,却不言中都焚陷。
但纸哪里包得住火。
得知凤阳失陷,兵部尚书张凤翼惊恐不已,崇祯皇帝朱由检更是悲愤交加,素服避殿,哭告太庙。
此一震动天下的大事,自然要有人为之负责。
朱由检遣缇骑抓拿凤阳巡抚杨一鹏、巡按吴振缨、守陵太监杨泽等下狱。
又因正月议增的七万余剿贼兵马未到位,他急令湖广、南直隶兵马或追击剿贼,或守陵护漕。②
大江以北,乱作一团。
而大江以南,贼氛同样难以镇压。
广东总兵邓懋官与参将夏之木、张一杰虽率部击走刘新宇,救下韶州,但麾下兵马不足,不能将刘新宇驱出粤东。
加副将衔、仍管西山参将事的徐之龙则晚了一步。
李荆楚与军寮、马箭等排瑶民击杀阳山把总,攻陷连州,他与东山守备姚锡禧等部只能驻兵清远阻拦,请熊文灿再发援兵。
粤西平乐第三次被围城,大同社社长刘今钰放言必取平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