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今钰想了想,忽地看向李荆楚,“管事头,你想要昭平,还是贺县?”
“啊?”
李荆楚怔住,脑中浮现出各种想法,始终没猜出刘今钰的意思。
“管事头,字面意思。”刘今钰指了指桌案上简陋的粤西地图,“你我到底没有合在一起,还是说清些为好。
“如在湖广,道州、永明归我社,宁远、江华归你。在广西,富川是管事头打下的,不必多说。
“这昭平和过段时间我们要去打的贺县,你我合力,自当平分。所以,管事头是如何想的?”
“这?”
李荆楚有怀疑刘今钰是在测试他的担心,但以他对这位社长的了解,似乎也不会这么做。
而且,若能占下一两座城池,对增强他的实力和声望很重要,他也不可能当真都让给刘今钰。
那么,是选贺县,还是昭平?
昭平位于大山之中,资源匮乏,但境内有大量的僮瑶,或可为他所用。
但昭平到底离湖广太远,又容易遭遇粤西兵围剿。而且该地僮瑶与他极为疏远,又颇具实力,到时谁听谁的还不一定呢。
贺县条件稍好,相对富庶,且与他手里的富川、江华、宁远、蓝山四县连片,山中瑶人与他更为亲近。
但贺县恐遭粤东官兵首先攻击。
他看着地图发了好一会呆,半晌后愣愣说道,“贺县……”
他眼神一定,看向刘今钰道,“社长,我要贺县。”
刘今钰尚未表态,一旁的罗固却不由地撇了撇嘴。
这瑶人,可当真单纯,让他选,还真选,起码客气客气,先让他家社长选。
也算他运气好,碰上他家社长这般不计较的人。
“那好,昭平归我,贺县归你,不过……”刘今钰顿住话头,指着地图上很不起眼的一个小点道,“我还要边蓬寨。”
李荆楚目光一沉,面露迟疑。
边蓬寨是富川旧县治所在,别名镇城,老城倾颓,正德年间两次修城,改为周围二百九十丈、高一丈二尺的砖石城墙。
该城城下有沟壕,不像富川县好几处沟壕淤堵,甚至被百姓用作了池塘。
他们围攻富川好长一段时间,又给了该城官兵、百姓准备时间,导致他们现在都没打下此城。
若非这城官兵实力堪忧,不能野战,他还不敢分出大半人来昭平支援刘今钰。
边蓬寨位于富川和贺县之间,也位于富川至贺县的这段富江的中间,位置不可谓不重要,若给了大同社,自家地盘岂非被大同社拦腰截断?
“管事头,边蓬寨给我社,自不会少了给你的好处。你军所需的铠甲、刀矛乃至铳炮等等,都是可以谈的。”
李荆楚眼睛顿时一亮,尽管刘今钰那浅浅的一层微笑让他觉得自己可能上当受骗了,但拿没到手的东西去换实实在在的好处,傻子才不做!
何况大同社占了昭平和边蓬寨,便将他与粤西兵隔开了。粤西兵想打他,除非绕道梧州,否则必须先打大同社。
“好!”
他连忙答应,生怕刘今钰意识到不对劲拒绝。
罗固愈发无奈,自家社长对自家人好也就罢了,对这种非我族类的盟友也这般实在,属实有些……
他没敢继续往下想,目光又放在刘今钰身上,自家社长并无异样,丝毫不觉得自己吃亏。
“那好,现下我说说当前最要紧的事。”刘今钰手指在地图上从昭平一路滑到边蓬寨,“最要紧的事,便是构建一条顺畅的后勤……呃,粮道。
“为何不守平乐?因为它位置更为优越,是以会吸引来更多的敌军。我部在广西分兵,不足以应对后面持续调来的官兵、狼兵。
“而昭平距离桂林稍远,且本为防瑶而设,如今广西东北部处处有警,郑茂华等人又如何会顾及昭平?
“即便他有心夺回昭平,也得守好阳朔、平乐、恭城等地,调来的兵马总会少些。此外……”
她笑了笑,盯着李荆楚颇有深意地笑道,“明军若攻昭平,必打边蓬寨以截断粮道。哪怕开始不打,攻陷昭平后也绝不会放过边蓬寨。
“夺下边蓬寨后,便是富川、贺县,管事头不能不救。而若是平乐,管事头就是想救,距离太远,也未免鞭长莫及。”
李荆楚虽是瑶人,却也听出了刘今钰话语后的不信任,但她这么直白,又以调侃的语气说出来,他反倒觉得没那么尴尬。
“社长说笑了,我军实力我还是清楚的。若是社长都挡不住官兵,我哪里挡得住?”
“管事头岂能妄自菲薄?”刘今钰笑道,“你部实力再弱,也有万余人,不日恐有数万,何况还有我社支援器械。
“我部在昭平、边蓬寨两地,往后一段时间,恐怕兵力只有两千,还得管事头照看一二。”
李荆楚和罗固闻言,尽皆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