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晨晨哈哈大笑,“莫事情。”
一顿饭的功夫,水泥地上的雨已经积聚成一小洼一小洼的。姥姥拿个高粱扫把,弯着身子把雨水都扫进韭菜地里。
“奶,你会节省呀!”
姥爷躺在东棚下的沙发椅上,“啥东西到咧你龚家奶手里都莫有浪费掉嘀。”
这小雨从中午两点开始持续地下,中途稍微小一点了,李亚茹一趟子跑到小姨家,和一诺玩了一小会。失算了,准备回时雨又大了,无法出门。姨夫说雨伞在外面车上,李亚茹没去找,困得不行,在小卧室里躺着就睡着了。一觉醒来下午六点,雨没有停,不知道姥姥把衣服都收进去了没有?
偏是这样的雨天,想是赶天黑也不晴了,榆钱也无法去摘了。
踏出门去,矮树梢上都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小水珠。春日的细雨淅淅沥沥,落在鸡圈旁那片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一圈圈不规则的、大大小小的涟漪。然而,这雨天似乎并未将麻雀困在巢穴里,它们依旧活跃着,到处找东西吃。一旦有人惊动,便能看见它们“呼啦”一声,成群结队地从草丛中腾空而起,扑棱棱地飞向远方,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去年五一村支书带着村民们种树一场,如今看来成效甚微,不少树苗已枯萎凋零,唯有少数顽强地存活下来。今年,人们将死去的树拔除,换上了新的树苗,盼望它们能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天空阴沉,阳光吝啬地不肯露面。地里的蒲公英并未完全舒展花瓣,只是半开半合,那一点点碎碎的、黄灿灿的色彩,在湿润的苜蓿地里显得格外明媚。
李亚茹撑着一把伞,信步走进这片烟雨朦胧的田野,寻觅着新鲜的苜蓿,准备为小姨家这顿美味的火锅晚餐添上一份来自大自然的新鲜馈赠。
尽管双手戴上了胶皮手套,可凛冽的寒意如无孔不入的幽灵,穿透层层防护,让我的手冷得几乎失去知觉。一下雨,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寒冷开关,天气变得格外清冷,植被们也在这寒意中瑟缩着,浑身沾染着凉气。
鲍一诺哭得不吃饭,小姨抱过来,拿起一个不倒翁,“宝宝你看,不倒翁。”一诺注意力转移了。“不倒翁不听话,扔过去,啪啪两个大巴掌,你看它。这个娃娃不听话,我们嘀娃娃最听话,吃饭饭呢。”一诺停止了哭泣,指了指不倒翁,愿意张嘴吃饭了。“呼噜呼噜”喝汤。小姨夫夸赞道,“老牛一样,好好喝。”但娃就是不吃菜,碎渣渣也不吃,面也不吃了,喝汤喝香了。
晚八点半,雨停了有些时间了,南边的山脉呈现一种深邃的墨蓝,配上灰白的团团云彩,美得清丽独特。西北边乌云低矮的缝隙里,有明亮的闪光的金黄色云彩,灿烂多姿。
天上的云总是变幻莫测,不一会儿的时间,西北边灰乎乎了,亮闪闪的橙色云彩跑到东南去了。南边的山脉也不再清丽,阴气笼罩,仿佛成了魔鬼的洞窟。其上浓厚沉重的一道黑云横贯,从黑云上撒下不断弥散的灰雾来。
鸟儿已经归巢,在各个树丛间你唱我和,十分热闹。
东湖里漂浮着黑色、红色的芦苇杆,而新的芦苇绿芽儿正从根部长出。东湖的周遭长满了青草,绿意茵茵。
天山从云雾里显现出了三分之一,我预想山顶上又落了雪。田野里,绿地和黑褐的土地相间,十分规则整齐。
天色渐晚,小村庄里好安静,除了此起彼伏不同音色的鸟叫声,便没有什么声音了,四通八达的柏油路变成了黑色,树木的枝干变成了黑色,没有一个人在外面,除了李亚茹。
回来了,小舅家的山羊羔子从墙上跳了出来,钻进储存麦草的草堆处吃得正美,见到来人吓得“呼啦”往回跑,一转眼不见了。
南边的天色异常阴沉,黑蓝的云没有形状,整个一大团遍布了三分之一的天空,往南走的人仿佛正在走入绝境,叫人心里生了害怕。可是走了很久,山和云似乎也在走,虽然威压逼人,但依然遥远得无法触碰。
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姥姥去串门,李亚茹赶紧跟上。
晚上十点钟从小姨家出来,天空和大地都黑成一团。到家了进门了,没有一间房间亮灯,黑乎乎的。李亚茹打开裁板门进去,“爷,你睡哈咧?”姥爷打开一个许久未充电的灯光微弱的手电筒,坐起来,“我刚把床铺好么。”平常叠起来的被子躺展在床上,怪规整的。姥姥也跟进来,问姥爷再吃不吃饺子。姥爷要睡了,什么都不吃。安静空旷的房子一下有了人气和声响了。
而后我和姥姥去院外小解,预备入睡。一切又恢复安静,这种安静和闲适让李亚茹想起来小时候跟妈妈一起游门的日子,在停电的夏夜,和小伙伴一起坐在门槛上数星星,在月光清冷的冬夜,踏着“吱呀吱呀”的白雪专门为了喧荒去领居家。双双家有一盆玻璃翠,长得跟小树似的,过年那几天开满雪般纯白的小花。她们家炉子上总是炖着羊肉汤,碗里总是放着羊奶,屋里总是飘着炉火的热气和食物的香气,她的妈妈有时候从柜子里拿出酸奶,有时候从柜子里拿出油炸带鱼,有时候还有沙枣油饼,柜子里似乎储藏着吃不完的好吃的。村庄很小,每年见到的都是同样的人。那时候没有什么烦恼,没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过一天是一天,是开开心心的。2025.05.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