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穿着厚厚的绿棉衣喂羊回来,在院里感叹一句,“多好嘀天气呀!”
正在和面的姥姥埋汰,“冻嘀啥一样!好嘀很!”
姥爷叫李亚茹一起开上三轮车去小溪里打水,叫了两遍李亚茹都不动弹。第三遍,“打水走!”
姥姥听烦了,“那冻嘀很,不去,不去!着实叫去咧。”
李亚茹转来转去,看到水盆里有三颗红通通的冻西红柿,洗了手准备去切。先剥皮,再随便切几刀,便碎成冰沙了。
李亚茹,“臊子汤里咋不放粉条子?现在取上来放。”
姥姥,“煮嘀洋芋化掉咧。”
姥爷,“你这个娃娃懒嘀很,粉条子都不放咧。”
李亚茹,“你勤快,你咋不煮个臊子汤出来?”
姥姥的重点是粉条子,“柔嘀嗫,切不开。”
姥爷,“切不开斧头搁上剁么。”
姥姥拿擀杖把面团压成饼,把面饼擀成面皮。叫姥爷来安装压面机,姥爷才摇摇晃晃去取。姥爷就像个算盘珠子,剥一下动一下。“哎嗨,哎嗨”,数着安装好压面机,姥爷开始转手摇杆,姥姥把面皮往机器里放,面皮总是反着倒出去,转不进机器,出不来面条,逗得姥姥哈哈大笑,“赶紧过去,我自个转!”
这个半自动压面机李亚茹读小学时就有了,用了二十多年。姥姥说期间坏了一次,修好了,又接着能用。
姥姥,“捞些酸菜吃不吃?”
李亚茹,“我捞去。”
“你爷捞去。”
李亚茹刚揭开盖板,姥爷说找个火钩子捞,姥姥已经坐在缸边上开始拿长棍子捞了。
姥爷,“你看那就那么个,叫别人做啥,那又跑上抢嘀做啥,那做完咧,又说都是自己一天到晚干活去咧。那就是这么个癫婆子。”“呼噜呼噜”一顿吃,吃饱了,“胀嘀,这么一大盆子臊子面吃哈去,肚子都满了,都胀到嗓葫芦眼子咧。”
天际的雾霭、雪原的白雪,在夕阳的浸染下显现出一种蜂蜜般甜蜜的琥珀色。
太阳离西山越近,光芒愈加柔和绚丽,雪原也几乎要被灰蓝色的影子所覆盖。
雪原上厚厚落了一层新雪,这层雪几乎没有被破坏过,絮絮嗦嗦,像一层棉花,如一层细腻翻滚的香草冰激凌。东边的小山包拖着浓重的影子,换上彩色的衣裳。天山的菱角显得更加凌冽,沟壑显得更加深邃。
这几天常见丢丢,自从李亚茹打包了一大袋鱼虾回来后。丢丢吃饱了,要么在裁板房的大床下睡觉,要么在院子里晒太阳。它还挺会挑地方的,中午挑院子中间阳光最盛的三轮车车座的棉垫子睡,下午挑被斜阳照得暖融融的东棚下的大床睡。一天好些时间,总容易见着它的身影。猫猫吃饱了,也就不到处乱逛了。
晚饭后,李亚茹拿了一根火腿肠,喊了好几声丢丢,这娃背对着我愣着没反应。直到我越来越近,他蔑视的眼神瞧见了,立马“喵喵”叫着冲过来。立春以后丢丢连吼了好几天,嗓子已经哑了。李亚茹搉开一根,剥了半根,丢丢急得直接站起来双手拿住。“凶神恶煞的,小心妈妈的手!”
丢丢虎了吧唧咬了一块回去,李亚茹正叫圆圆,预备给它四分之一块,一个不留神,圆圆早跑到一边去,嘴里叼着半根火腿肠。丢丢这粗心的,吃完了嘴里的一点点,跑去圆圆跟前凑了凑,圆圆不给,李亚茹一叫,它都没动抢一些过来的心思,立马跑到李亚茹跟前。这下也好,每只猫都得到了半根火腿肠。
吃完了,丢丢前脚站在墙边的盆子里,试探有没有水,没有。
“喝水么?走,进屋去。”李亚茹拉开裁板房的门,果然,丢丢用圆脑袋顶开门帘,钻了进来,“嘟嘟嘟”喝水。喝饱了,跑到案板底下,发出“嗯唔”声。
“走吧,喝饱了就出门吧。”话音刚落,丢丢就毫不犹豫地摇摇摆摆往门口走,停下,等待有人揭门帘。圆圆跟着走了几步,停在沙发脚,迟疑不定。李亚茹又叫了一次,圆圆顿了顿,方才不情愿地出门。
龚晨晨刚把作业收起来,说写了两个小时了,不写了。小舅妈就值班回来了,骂道,“马上开学了?莫写字嘀么?赶紧写!”
龚晨晨溜过来,小声气道,“真想把我妈一巴掌。”咦……读六年级了,有反骨了。奈何,如此背地里回怼一句,剩下的,没有解释,也只能回去继续拿出本子写作业。
李亚茹转回去。
姥爷在削火龙果,“你把这些大豆、羊腰子都拿出来干啥嗫?不吃完心不甘?”他把腰果叫羊腰子。
李亚茹手里的一块冰火龙果还没吃完,“吃不完,摆哈看嘀。”
姥爷放下水果刀,敲敲干果盒,“你看这个盒盒子里嘀瓜子,我摆嘀,我不吃,吃上漮死嗫。”
已经捂上被子,在背后垫个垫子的姥姥笑呵呵,“那天吃咧一晚上,睡觉嘀时候漮嘀很,漮嘀很……昨天莫吃,再不喊漮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