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徒子齐齐顿住脚步,不敢造次。
或因方才屋中盈室的“百年”之词太过刺耳,或因来者显然不凡太过惹眼。一时间,炉烟慢飘了些,待众者魂归后,才窜入七窍。
来者云孤光说:“冯茗茗,你改不了凡人命格,而我等也不能擅自带你入天界,你老老实实待在人间。”
他的话在冯茗茗听来如黄连塞口、辣椒封眼、巨手捏鼻、铜锣震耳般不可思议,顿时,冯茗茗气得暴跳如雷,指着云孤光说道:“你!你凭什么跑来说我?!”
千归兰走到了门边,拉住云孤光,转过身来看见冯茗茗面目狰狞,忙劝说道:“他喝了许多酒,许是醉了……”
还未等他劝完,冯茗茗怒声接踵而至:“云孤光你这个疯子,你等了一百年!现在、现在,你还想让我等一百年,也跟你一样变成个疯子吗?你做梦!”
此话一出,四下俱静。
千归兰揪紧了云孤光的衣袖,呼吸一滞,却看去云孤光脸上还是那样无波澜无涟漪,仿佛冯茗茗骂的不是他,而是无名氏。
当下,冯茗茗的疯狂吓坏了众人,众者忙将她带进里面屋子去了,离得云孤光远远的。
余下众者目光落在云孤光脸上,似在找着他脸上有无疯魔的迹象,若是有,甭说冯茗茗跑了,他们也要跑。
未等看多久,冯少主口中的“疯子”便拉着身旁之妖走了,众人咽了咽口水,不禁一问。
疯子走也就走了,却还将千公子拉走了。
这……没事吧?
也无从可知,只好另派人探过去。
“……”
“她骂我,你哭什么?”
云孤光拉着千归兰躲于一大树下,避开冯家徒子的盯梢,回过身来一看,千归兰已流泪了。
“你、你不是疯子……”千归兰断断续续地说,以手遮泪。
云少主摇了摇头,摘一片绿叶做个柔嫩的绿帕子,擦去千归兰流下的泪珠,树影下,阴翳笼罩千归兰,却盖不去他脸上活的生气,冯家春景中的勃勃生机也逊色几分,唯有他这般活源,才可以泪洗面,不怕枯竭。
“人有千面,神有万头,道亦百态,你同她随口一说的话较劲什么?”
这下,千归兰再不敢造成个泪画符来给谁看,喜宴上,云孤光的衣衫别说不能有泪滴,就是个小水点也不可逾越,他拿过绿帕子,拭去眼泪,深深呼吸一口气后,他说:“冯茗茗思郎心切,却不可伤了旁人。我、我也不该告诉她百年之事……当时只想着宽慰冯小姐,便说了一段往事,谁知她觉得你是疯子……”
婆娑泪眼消失不见,千归兰认真地看去云孤光,云孤光神色清明、气质斐然卓群,只因睫、眉的缘故,有些阴鸷若有似无地环绕不散,千归兰毫不怀疑,此时叫云孤光做一诗篇文章来,云孤光亦能脱口而出,文才独树一帜,他人不可与之争。如此的他,怎么会是疯子。
云孤光说:“你我之事,不要说与旁人,他们怎么懂得?冯茗茗乃是气上心头罢了,我不会同她计较,你也不必介怀,又哭伤了眼。”
“嗯。”
疯子一词依旧萦绕不散。
冯茗茗实乃口出胡言,一语惊煞千归兰。
若是云孤光真对百年陈岁耿耿于怀,心伤百孔,以至疯魔,那千归兰可能医好云孤光?医不好,又当……
一话语传来。
“护法王书齐后,春令时节,你我哪里也不去,就一同待在云家。”
千归兰散去心绪,问说:“春令时节不是还有一段日子?”
“不过弹指一挥间罢了。”
千归兰一算,果真,过完了年,春天就追着冬雪而来了,过不了多久,满园春色不止在冯家,外面亦会是。
待到春令时节,妖界定会热闹万分,成群结队地歌舞着,日夜不停歇,花也要速速开来,鸟也会尽情唱曲,就连虎王宫也要放下高高在上的架子来欢享春天。
而百妖族遇上了春令时节,更是有一番不可说的“难关”要过,当避人耳目。
千归兰犹豫片刻,说道:“我……我……”
“怎么吞吞吐吐的?你不想在云家?想去何处?”云孤光拿过绿帕子,还于树上,树叶枝脉重新连在一起,摇曳几下。
未注意树上光景,千归兰说道:“义父赠予我一颗丹药,春令时节,我服下它即可去了心浮气躁,不碍什么事。待送了王书齐去鬼界,我们去天界复命,去灵山看涂山觅和萧珏,去妖界平些乱子,或是就待在鬼界同鬼王论事,都好……”
许是树下阴影叠起来的厚,打在云孤光的面上尤为浓重,登时,他好似身处鬼界般,而天上不见烟花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