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玲同你说什么了?”
千归兰眨了眨眼:“你怎么知晓……杨玲在冯家?”
“我为何不知?”
“……”千归兰笑了笑。面前马下,所见之处皆人头攒动,长廊中亦有数个暗色身影。多少凡人眼看?多少神仙耳听?云孤光这一法力无边的天神,此时还偏偏要问他杨玲所说何言,实在是一骄矜的公子哥,要人依着才是。
千归兰并未讲清来龙去脉,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云言大婚飞升后,水神杨玲到东宫当差。”声音颇为严厉。
云孤光淡然一笑,不正经地回了句:“遵命。”随后一挺身,驾马快走了几步,千归兰后背撞在云孤光前胸上,一阵发麻,几乎就要掉下泪来,抿着嘴悄声朝身后的云大少主说道:“你慢点。”
“在下选了匹烈马,慢不了了,小神君受着吧。”
“驾!”
马脖子应声而甩,骏马口中发出嘶鸣又蹦哒了几下,颠得马上二者要像神仙一样飞起来似的。
云孤光今日心情是真好到了天上去,身上那股子笑劲儿藏都藏不住,千归兰也不跟他计较了,他大人有大量,疼几下又如何?只手上攥紧了缰绳。
成亲的队伍十足长,绕着冯家主堂一连走了三圈,不仅是为了让众宾客见见新郎官长什么模样,也是等着新娘子的队伍汇合来。两家成亲,各带了一队伍,待两个队伍合在一起,就象征着两家合二为一、喜结连理,大户人家是这样隆重的,要是些小门小户的,两家亲朋好友也要一一拜过彼此认识,算是互为表里。
吉祥的曲子吹了又换,眼见着一台戏班子过去,下一台又来了。宝车上雕云栩栩如生,众徒子无不赞叹,这许是天上来的车神!车中载的不是人,而是一箱箱宝物,有的直接送予来宾,剩下的都归了云言和冯茗茗,这两个年轻小辈倒是大方,送了数等珍品出去。
云家徒子都着了一身浅粉衣袍,倒显脸清透,云孤光头上云冠还绑了红带子,时不时飘到千归兰眼前,千归兰后面的发扣上缀了几颗红宝石,发两边的发扣银白透着粉。
队两旁跟着的纸人,都穿了大红喜纸做的衣袍,脸上画了大红脸,头上顶着高塔吉物,看着俏皮又喜庆,很是吸人目光,犬、猫、鸡、鹅……这些平日随处可见的家禽,也有人抱着、载着,无一不被穿上了红衣裳,涂了个红花脸,头戴红花帽子,鸡吉、狗旺、猫招财、鹅守宅……这些天地间的小宝贝也来凑了热闹、添添喜气儿。
宾者着绫罗绸缎、粗布麻衣,具沾上了空中飘着的若有似无的香,此香乃云家专门为喜宴准备的,冯家也帮了不少忙,二位新人成婚之后,可闻香回望此日光景,哪位宾客喜这香粉也可要些,总归是红尘之气。
“前几日,我向西宫参婆婆要了你去东宫当差,她不肯。”
千归兰正在马上同各家徒子招呼着手,好不雀跃,听见云孤光蓦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他笑脸险些挂不住,哼了一句,手绕缰绳缠了几圈,说道:“她凭什么管教我来?就因她同我西荒山的师父们是老相识?我上尊神帝、仙后,请从他们的旨意,参婆婆虽是西宫之主,但奈何不了我。”
知他耍脾气,云孤光轻轻笑:“参婆婆不仅是西宫之主,还是妖神之首。”
“妖神之首?……五宫之上,还有妖神之首?”千归兰问着。
云孤光无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在五宫之前,便有妖神之首。妖与人、鬼不同,就好比现在,春欲至,你身上的香也越来越浓了,凡人且需香粉来散香,妖却不需要,妖族天性独特,需有主心骨,参婆婆便是那个万年不变的主心骨。”
千归兰想拿来骏马脖子上的大红布,用它封住云孤光不着调的嘴和得意忘形的脸。可惜千归兰只是想想,他瘪了瘪嘴,闻着云孤光身上也没有酒味,众目睽睽之下,压下心疑歇了心思,说:“你少啰嗦,我身上哪里来的香?从来是你臆想。”
小妖又问:“莫非所有妖神都要受她管辖吗?”
“自是不然,应将就无需她管,但你不同,神帝将你特赦封神,你为新晋神祇,五宫还未收录你的名号,众宫当然有地方争一争。向婆婆为妖神之首,我落她下风。”
闻言,千归兰静默一瞬,手不自觉地绞着飘来的红带子,他思量片刻,坚定地轻声说道:“你放心,就算去不成东宫,我也绝不会去西宫,若是五宫之中没有我的位置,我就像曲尘那样,当一个山神去了,不理世事。”
“别胡说……”云孤光虽不让他说这番话,言语间却有些戏谑,光神说:“口是心非,真君,你舍得尘世凡子吗?可舍得他们受苦受难、生死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