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香线被云初塞进千归兰的手中,她道:“古人常常讲化敌为友,我一直不懂,为什么要把敌人变成朋友呢?敌就是敌,友就是友,对待敌人就该杀该剐,对待友人则该真诚相待,于是我在很久之前就杀了许多人,梦中……更是杀遍自己。”
“后来我懂了。”
“我来到了云家,见识到广阔天地下,众生忙碌,敌友兜兜转转,竟不可分割了!敌人变成朋友,皆大欢喜,然而,一旦友人变成了敌人,将是致命一击。敌人,有路可防,友人,防不胜防。”
“故而,化敌为友,见其衷心,挚友为敌,格杀勿论。”
“你说……人族和妖族究竟是敌是友?”
她讨要到了糖瓜,也露出了獠牙,这獠牙不属于鸟兽,也不属于魔鬼,更不属于妖,而是人族天生的野性。
却吓不到千归兰。
千归兰手中拿稳三根线香,面容平淡无波,眼睛闭了闭,低眉顺眼地面对云家先祖,他幽幽说道:“族与族之间,何来敌?何来友?你与我之间是友,若是敌,当是你想化敌为友。”
一段话,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云初哼笑一声。
千归兰并不是圆滑之妖,假若他圆滑,就不会舍身涅磐、以死求生,他之所以愿意将水盛于碗中,一滴不洒,原因在于他知道这碗水,着实珍贵,是一些去了就不可追事物的源头,该收着脾气秉性,柔和以待。
哼笑之后,云初并未说话。
千归兰又说:“妖族之事,你不必担心。”
“百年前龙王翻天覆地,神仙下凡解决了一切,虎王秦元嘉接了她的交椅,却也并未坐稳,他的儿子秦碧玉,虽是仙子的孩子,行的事,并不合乎天地的道理,不仅弑父,更是将妖族视为奴仆。”
“他对交椅牢牢把控着,交椅上面却长满了锐利的荆棘,让他坐不上去,秦碧玉便更加愤怒,以利齿针对七界。”
“秦碧玉,不仅让你多费了些口舌,更让我头疼。”
“你所在意的妖族,想必就是他吧。”
云初倒是眨了眨眼,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牌位,说道:“说的倒是不假,我早就想要杀他了,只是碍于天界的神仙……这么说,妖界的事你会插手?你不也是神仙中的一子吗?怎会插手?”
“像是我大哥,他为光神,便不会参与人间之事,我生母云长雪也是神仙,她是人皇,可直接管着人间的事,正因如此,她死了。”
她说完,回头一看,千归兰已经把香插在香炉上了,一击而中,袅袅烟燃起,直上天板。
似通晓天意。
千归兰为妖,云初知道,一早就知道。此时,他却显出不同于妖魅的宁静。
云初见之,觉其不是混迹于妖界歪曲之地十余年的妖族,而是多受神仙垂怜、日日受神仙青睐的仙子神子,即便是他夜里入梦时,也不会让他孤身一个待着,不然他周身这般祥静的敬香圣气,从何处来?
说他飞升后得来,却不尽然,云初身为神诞下的子嗣,也无千归兰这般气息。
看千归兰拜了三拜后,那眼中无名悲伤溢出来,与线烟纠缠在一起。千归兰面前的,仿佛不是云家列祖列宗冰冷的木牌位,而是尸山血骨成了堆,生出无限苍凉。
云初更认定了心中说辞。
千归兰敬过了香,才答她的话:“我是神仙,是妖神,也是天神,身负七界之责。不仅妖界的事我会插手,人界、魔界、鬼界……我都不会置之不理,云长雪之所以为人族而死,乃是她甘愿以身证道,倘若她不想归于天道,任是神帝还是谁来,都无法桎梏她。”
人皇之子点了点头:“说得有道理……哎,既然你为云家的列祖列宗上了香,就说明你不仅要担起七界的重担,还要把我们云家的大师兄——云孤光给照顾好了,他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不仅我要过问,我们家的这些列祖列宗,也要向你问罪。”
云初忽然强词夺理了一番。
说起云孤光为神族,又口口声声地大谈高谈了妖族、人族,如今回来了,转而指向他,要同样为神族的他先敬香,再做事。
千归兰垂首思量半晌,抬头蹙眉说道:“他是通天神明、上古正神,无坚不摧,你……一而再再而三要我寸步不离照顾他,为何?”
她却也不是第一次强词夺理了。
在云孤光除夕夜后失忆时,在日月星三阁,云初就曾要挟过千归兰,要他寸步不离云孤光。
今日,把他拉来列祖列宗的面前,又为此事,莫非……
“可是云孤光要有什么劫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