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红纸喜柬,厅堂中,千归兰看王书齐的眼神变得越发不对劲儿。
“不不不,我什么也不想干,人家大喜日子,我能干什么!”王书齐连忙说道。
即便如此,千归兰也未对这滑头鬼松懈心神,还是说道:“若是你从现在开始改邪归正,一笔一笔地将历来被残害的王家弟子怨气化解,令他们转世投胎,再逐一偿还了七界中……”
忽然,他戛然而止。
倘若王书齐真的按照他的话去做,也许天崩地裂了,以王书齐的为人,怕是会直接转世投胎。
千归兰便沉默了。
王书齐也好似当他之言耳旁风似的摆了摆手,说了句:“都是一家人,能有什么仇什么怨呀?都是莫须有的,你只知我从阎罗王做了交易,将他们的生死算得明明白白,而未看我将王家发扬的多么光大!这几个世家里,属王家钱宝最多,够他们坐吃等死三千年。也就几个小辈恨透了我,你得空了,去到王家祠堂里面看一看,里面最大的牌位,最大的那具金身雕像,最盛的香火,都是为我准备的,没有我,哪来的王家,哪来的他们,哪来的子子孙孙呀?!”
他言语间绝不含糊,也无闪烁其词,千归兰不由得信了,再看云孤光,云孤光也没什么反驳之言,千归兰便噤了声,想着有一日定要到王家祠堂里看看,看看王书齐说的是不是真的。
云孤光笑了笑,又对王书齐说:“王老前辈说的是,您在人间界,明面上是王家徒子恨着的鬼,背地里,却是王家徒子的护身符,可我二弟大婚,你终究是鬼,是阴魂,你当先避避风头,待在灵山或是鬼界,不要出来。”
“啊?”闻言,王书齐不乐意了,对云孤光与千归兰指指点点,说道:“你,还有你,都说这是天大的喜事,怎么,这天大的喜事还不让我前去看看吗?不让我沾沾喜气?也好改头换面,从头做人?”
千归兰思索一瞬,说道:“并非如此。你与王家有些事,不可拿到台面上来说,和云家冯家也无什么过节,说来……还是王家的长者,但正如云孤光所说,你是鬼,这人族的喜宴上怎能出现鬼呢?”
王书齐说:“我在鬼界时,是鬼,在人界,当然就成了人啊!”
“你们可放心,我当不成座上宾,只在人群中瞧上一眼就得了。”
好一番强词夺理。
是人是鬼,倒由他王书齐来定了。
拿轮回、鬼门关、阴阳二界,都视为玩笑。
听王书齐这么说,千归来也无言以对,若是他有亲朋好友结亲了,王书齐想去,倒也无伤大雅,妖族的那群妖,想必还会很欢迎他,当他是话本上传奇的大英雄,以见王书齐一面为荣。
可人族却是不同。
这么大的喜事,王书齐一介鬼魂,与云言冯茗茗非亲非故,出现了,就好似一点……晦气。
虫族的喜宴,他一鸟族,也不会自讨没趣前去赴宴。人族的喜宴,蓦然有一只鬼。
这——
云孤光笑着哼了几声,很是宽容大方地说道:“王老前辈,那就依你之言,你尽管去,却不可与我们同行。”
“好!一言为定。”王书齐眼珠子转了转,又说:“不过,约法三章,你们也不可直呼我名姓,不可认出我,抓住我更是不可,权当与我不识罢了!”
二者也道:“约法三章,一言为定。”
旋即,千归兰便拉着云孤光同王书齐这摆谱的老前辈告辞,出了门。言语间同他商量着喜宴之事,并没看到王书齐目送他们之后,嘴角弯弯一笑,手在桌上摆弄着什么。
人心隔肚皮,一颗鬼心哪怕就在眼皮子底下,仍要防一防,防他暗中之事。
只是,千归兰有勇有谋,怕什么,又何须防他,不该因此扰了大喜事的喜气。
权当不在意罢了。
回到房中,云孤光到榻上打坐,千归兰又打开红纸喜柬,这次更是字字珍重,亲自念了一遍,待读到了上面的一句话:“一生一代一双人——”
“咦?”
他扬着喜柬朝云孤光走去,问道:“修仙者可上天入地,即便死了,也能在地府相见,成了神仙,也好在天上会面,为何上面只写了一生一代?”
云孤光睁开眼,接过后,说道:“兰君不要漏看了后面的三字——“一双人”,既是人,寿有尽时,浮生事了,生死无常,身后事、下一世,不可预料。”
千归兰想着“一双人”三字蹙眉道:“诺言立下之日,谁又可知以后?虽然情起无缘、情灭无由,但云孤光……你切莫让你二弟做了负心汉……”
“饶是吾之父,也一生爱吾母。”
“从未更改。”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云孤光执柬笑曰:“我虽为神,却不管姻缘之说,你让我不要让云言做负心汉,我如何管得了他?”
“你是他大哥……”千归兰劝慰着说道,他坐到榻上,靠近了些云孤光,又轻声说:“长兄莫若父。你我虽已成神,却不可见死不救、见恶不除,大道无情,无情不是绝情,云言若有负冯茗茗,便是绝情,你不出手,也是绝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