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下风霜至,打衣沾凉。
云孤光坐于身前,真就如石头般不动弹,什么都可向他诉之于口似的。千归兰不知他已经多久未眨眼了,就等着千归兰说话,瞧来甚是怪异,踌躇了好一阵子,为避开霜寒,我过来站了起来,只对云孤光说道:“该回去了,外面冷,日后再言。”
“好。”
二神回了幽屋中,王书齐已吃完了桌上饭菜,桌上空无一物。王书齐正在床榻上闭目打坐,二神便不再打扰,门也没进去,就转身回了屋中。
坐在镜前,千归兰卸下一只白环,从铜镜中看着云孤光,那神正脱下外袍,千归兰说道:“仙芝回了灵山,萧珏也有可盼之音,你我想必也该下山了,你要为王书齐护法,我也有该干之事,不知,你何日动身?”
云孤光将外袍放在架子上,刚要坐下,闻言一愣,说道:“寻一个黄道吉日便去了,兰君不与我同行?”
千归兰转身:“齐前辈只说要你护法,未提及我,我去了也无事,不如尽早做些美事,弥补在天上犯下的过错……”
“天错无可弥补。”云孤光摇了摇头,他说:“兰君之事,还要神帝率众神定夺,在此之前,你是无罪之身,也无天错,为何要弥补?无视罢了。”
千归兰犹豫道:“可我……擅自拿了你的东宫令,盗来众神仙的道行,又越过众神之手点化九位仙神……如此太过逾矩,定有大错。”
“东宫令、道行、九位仙神。”
“是对是错,是福是祸,要看万千因果,你一言、我一语,都不可断命。”云孤光说着走过来,拿起铜镜前的白环,说道:“不必自责。”他将白环重新戴在千归兰耳上。
“欸。”千归兰眼神闪烁,口中轻呼,拒之,说道:“怎又戴上了?晚时该将它压碎了,这环我只此一件。”说着,就要将二环摘下,藏于匣中。
云孤光眸中深沉,他拦住千归兰的手,反而说:“若它未碎,兰君便随我一道同去鬼界如何?”言之凿凿,似乎定不会碎。
闻他邀约,千归兰斟酌片刻,拨动了下轻如白羽的环,抬眸说道:“它碎了,又如何?”
“我亲自赔上一件。”
“当与此环一模一样,无半分差别。”云孤光诺道。
千归兰脸上似有忧,看来仍有些不情愿,张口却还是勉为其难道:“那便依你。”
如此,算同意了,云孤光喜之。
遂环得以在千归兰耳上,待夜晚来临后,不知它能否活下来,还要看光神大人的金口玉言能否成真,一切皆为天命罢了。
临睡前关窗,千归兰刻意留下了一小缝,未关严,云孤光见之便问:“此门大开,莫非兰君是等花精草灵前来入梦?”
“门?”千归兰转身一寻,门正关得严丝合缝,哪里大开?看云孤光目光朝着窗户,才恍然大悟,说道:“灵山上的妖精,想必也十分乖巧,不会擅自入我梦中,这缝隙是因王书齐,怕他夜里大吵大闹,再疯癫地跑出去,留一小缝,也好机敏些。”
听了千归兰的同意,云孤光却是一笑,说:“紫藤萝乃小鬼所喜之物,灵山上,王书齐再寻不见第二个开满紫藤萝的地方,他便是疯了,也只会在这小筑中乱转,君留下这一小缝,花中小鬼也许会闯进来。”
他说这话,千归兰却全然不信,只说:“灵山胜地,哪里会有这些事。”旋即,以身挡住云孤光的视线,推他去入睡了。
云孤光不置可否,任他推着。
神仙本就无眠,云孤光从天上来寻他之后,千归兰也少了昏睡之感,故而躺在床榻上时,也还颇为精神,花了好长时才得以入睡。
许是心中还念着睡前时云孤光的话,这一夜,千归兰总有一股身上被死死压住之感,他使力挣扎,却也动弹不能,但这鬼似乎也没做什么,只叫他睁不开眼,至于其他,千归兰不得而知,便没再管了。
第二日一大早,千归兰睁眼醒来,只感到身上发沉,耳朵要比手脚还敏捷,听到窗外传来剑锋斩空的声音。
他推开窗,让窗缝大开。
睡眼朦胧中,千归兰努力睁开眼,看清窗外之景。
原是云孤光在窗外剑斩落花,眉目刚毅,手腕转如流水,脚下生风,连寻常不过的灵山弟子袍也似镀了层金光,翩翩剑者练剑时,倒是一副好晨景。
一剑毕。
千归兰想要叫住云孤光,但刚一开口,嘴中的话,却因大梦初醒的缘故,变成了无名的呓语,含糊不清,他连忙咳了几声,倒是“弄巧成拙”,也引来了云孤光的目光。
云孤光收了剑,径直来至窗前。
知他来了,千归兰恍惚地对云孤光道:“云孤光,昨夜里好像真的有鬼进来了,今晨起来,我骨肉变得十分僵硬,好在……也未有什么事……”他一边说,一边活动着筋骨,想着也该出去练剑耍武一番,驱驱鬼压床的沉气。
盯着千归兰的动作,云孤光微微笑道:“的确是鬼,半夜时,我将他赶跑,不想还是惊扰到了你。”
“喔……”千归兰讷讷地应着,又撑在窗前问说:“那他跑进来做什么?偷些神力么?”
“神力?并非是神力,他偷不走。”云孤光道,垂首收剑。
“不是神力?那是什么?”千归兰深思着喃喃道:“他要的……若我有,给他些便是,入了地府的鬼,终究是死过一次的人,应是有着极大的愿,才会现身。”
云孤光许是练了剑,眉眼之间极为清冷,说的话也一板一眼,道:“……他跑得很快,我未来得及问,若有下次,一定将他心中所想,一五一十都告诉兰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