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归兰见之,亦也有感,白鹿仙人真的死去了,或许不该说死,神者无死。神者当是以身证道,身魂归去天地,白鹿仙人就是如此,而他,怎好问天地因果,当自寻之。
他转身离去,路过灵芝地,遥望了众灵芝后,也走了。
凭着记忆,千归兰去往灵山的藏书室,路上好些灵山徒子认出来他是个生面孔,盯着千归兰看了半晌,可当进入这屋中满是灵山书籍,还有些道法经文的地方,徒子们却无一人拦他这个外来者,只当寻常事。
灵山,也许真是七界中的一处纯净之地,在这里,神与鬼皆同源,都为灵山徒子,共练剑道共修仙,忘却尘世,哪管前尘如何?进其灵山门,只做灵山徒,不做世间子。
藏书室中,千归兰并未寻到有关王书齐任何作为灵山弟子字句,也没有看到云孤光,只看到了三个字——“石质明”,寥寥数语,讲了些他剑道上的造诣和拜入师门后的事。
广阔书屋,百书纵横,身后人影散乱走来走去,动而不语,千归兰独驻足在这一古朴书架上,眼望一本薄书,记下石质明的事迹后,就将其放了回去。
世上记载光神的书实在太少,近乎于无,大抵天地正神皆是如此。
过了午时,千归兰算着时辰回到了灵山小筑。
他还是没有去寻云孤光,而是到了小筑的后花园中,独自一者默默地在园中徘徊着,双手背在后面,望花、望树、望草、望虫飞、望鸟舞。
云孤光对他无半分隐瞒,但云孤光身上,的确有他所不知之事,靠猜,千归兰也能猜上个七八九分,甚至十分也可,但不知为何,千归兰偏偏想要云孤光一字一句的地告诉他,甚至将心中如何和所想、手上如何所做,也要一一告来千归兰,不可有半分隐瞒,可……这哪有道理,他岂不是成了强词夺理之徒?比之王书齐还要无赖些!王书齐是大无赖,难道他要做小无赖吗?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不愿做无赖,千归兰却也不知如何安抚焦躁的内心,更不愿露出无法估量的丑态,只好躲起来,躲在灵山小筑的这处后园中,独自徘徊,渴求安宁……
云孤光……温暖亦然、灼目亦然。
他……
小筑后园有处花藤秋千,千归兰伸手拉了几下,藤木还算坚韧,不会突然断裂摔了他,便放心地坐了上去,慢慢地摆动着,不知思量了云孤光多久,眼神目空一切,呆呆地坐在秋千上晃着,一下、两下、三下……十下、百下、千下……又一下,却听这次后,园中传来了云孤光的声音,口中呼唤的,正是千归兰的姓名……
“千归兰——”
“千归兰——”
“……”
被叫到名字的千归兰眼皮一眨,猛地回过神,大喊回道:“来啦——”连忙从秋千上下来,奔向声音的来处,尽头,乃是云孤光,正四处寻他,见到千归兰,才收敛了一副探寻的样子,静待他过来。
“怎的跑来这处园中?”云孤光道,想问他缘由,无奈,千归兰一直垂首,只是说:“想散散心而已。”如此,云孤光只道:“此园中有蛇,我们已抓了数条,你若想要散心,去些泉边也好,若是一不留神,园中恐有小蛇来咬伤你。”
“不会……”千归兰否认着,说道:“我们既已抓了众多凶物,它们也会知晓厉害,不敢近身。”
“也好……”
千归兰又问道:“你与王书齐商议好了?”
“嗯。”
“不如我和君同游,说与君听听。”云孤光道。
千归兰点头应下。
二神便在后园中同游起来,走得倒是极为缓慢,口中话也不快。好一个闲游小筑后园,一句两句说着,千归兰脸上也有了笑意。
总来说,对王书齐,二神几乎已能完全控之,叫他往东,他就往东,叫他往西就往西,萧珏的生处,也有了着落,不必再悬而未决。
千归兰心中一块大石消了。
然而,二神始终未提鬼画符上写了什么,也未提云孤光以血入墨的事。
云孤光说了王书齐,也没再讲这凡尘间的烦心事。
二神又论了一番灵山的可爱之处,说了些轺车上望见的风景,又说云孤光午食吃了好些红枣、肉、血……等补血之物,倒是谈天说地,千归兰也说,灵湖之后,他去过了灵山的藏书室,在那儿,因时辰不多,只看了些书的名字和“石质明”之事,云孤光闻言一笑,讲了更多“石质明”,二神之间,气氛陡然转向欢快。
灵山小筑本就不大,前花园就小得十足,后园更是一望便可看尽了,二神将后面的小园圃足足同游了三圈,话也未能说得尽些。
眼见说无可说,就该出园,千归兰笑意渐小,开口问道:“为何要以血入墨?若是我用血作墨,你可愿意?”他驻足停下,抬头眼望云孤光之目,同往昔一般,灼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