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了冰匣子,却未回到王书齐的那幽静小屋,而是走去了外面,坐在紫藤萝花架下,抱着冰匣子看园中百花百草。
阳光透过交错的花藤,影映在千归兰的脸上,他将头倚在一根树干上,半身也靠在上面,好似累了,暂坐此地歇息。
却只有他自己知道,并非是累了,而是那写满鬼画符的屋子,已成了他不可进去的禁地。
千归兰此时才看清一点痕迹。
也许在鬼界,王书齐本就是冲着他来,故意与他认识,不知为何,半道转了心思,又冲着云孤光去了,要云孤光为他护法。
他自以为认出王书齐,或许……王书齐生怕千归兰认不出他的真面目,而王书齐一身老者打扮,最为普通不引人注目,如果不是他落座与千归兰搭话,并透露出不少东西,千归兰怎会认出他是王书齐?想必与其擦肩而过,也不能得其真颜。
言而总之,他与云孤光的身上,都让王书齐看到了可得之物,不然,七界谁也抓不到的王书齐,为何与他频频偶遇?
不过,若王书齐真能救萧珏,只要不害了云孤光,一切都好说……
在紫藤萝花架上坐了许久,千归兰才抱着冰匣子回到了那幽静小屋中,可待走近了,千归兰心中却突发不安,原是因鼻尖不知从何处,传来了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本以为是窗外鸟兽厮杀所致,但,千归兰欲愈靠近幽静小屋,血腥气愈发重。
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由行步转为跑,奔着到了门前,果然,此地血味最浓,血腥气就是从屋中传来的。千归兰猛地推开屋门,一路闻到的血气扑面而来。
千归兰嗓子似是噎住,控制不住地捂着嘴,又冲进去,出口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二者看似正常,都坐在桌前,手握笔,沾墨,写字。
王书齐更是笑着说:“只是写点鬼契而已啦!归兰小友那么惊讶干嘛?”
千归兰不能像他一样轻松,只愣看着满屋的鬼画符,地上是,桌上也是,四处能落脚的地方,都放了很厚的几沓鬼画符。
上面的墨迹一张一张被千归兰看去,由黑变红,红从哪来?千归兰鼻前的味道已然告知了他,是血。
血与墨混合起来,越写来,墨越少,血越多,字迹就变得越发鲜红了。
可这血……究竟是谁的?
千归兰将手中的冰匣放置一旁,朝云孤光走去,强装镇定地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血,又是怎么一回事?”
云孤光倒是冷目坦然地说:“不必忧心,用血写来,鬼契的威力会更加强大,以表双方真愿,只是一点血而已。”
一点血,正在砚台中,共二者取用。
千归兰头中如钉了三根钉子,他失力地坐下来,趴在桌上,痛苦万分,几乎不能自抑,仍假装无事发生,毕竟,云孤光如此镇定,他怎能失了分寸。
笔触于纸上沙沙作响,不知是云孤光还是王书齐的血在流逝,抑或二者皆有。
王书齐收笔站起来道:“来得正巧啊,我写完了!”随后打开了冰匣子,看清里面之物后喜上加喜一样狂舞乱蹦了起来,口中猿猴似的呼喊。
“我也快了。”云孤光依旧写着,说道。
千归兰就在一旁盯着他一笔一划,看他写得认真,心却抽痛。云孤光拿血去写这鬼画符,何尝不是在剜他的心呢?萧珏之事和云孤光究竟有何缘由?竟要云孤光一而再再而三地大费周章,现在,连血都祭出来了,今后又会如何。
一切都是为何?
归根结底,都要怪他身怀诅咒啊!
不祥、不幸、不祚……
想他虽已成神,却身负诅咒,更是满心疮痍,失兄失母失弟失父失友,如今还要失去云孤光的血……眨眼之间,千归兰满目皆红,他又拿起黑墨,在血砚台上磨起来,说道:“你的血我赔不起,多用些墨吧。”
云孤光笔尖微顿,这一笔便写粗了,转而勾勒下一笔画,并未停下,他回说:“血墨交织,心诚则灵。”又提笔,蘸取墨汁来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