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宫后苑。
夜风瑟瑟碧江波。
鬼王王其一袭百囍红袍,背过手四方步地走着。苑里,鸟、虫、蛙声具显,过路小兽清脆鸣叫,树花草摇曳,呈现出一片和祥宁静。
身侧,千归兰亦揣袖漫步。
二鬼、一妖一魔、二神,六者则落在他们身后十步远外,拈花折木地乐哉着。
“我鬼王宫筑就久矣,却无人来赏,你等不速之客到访来此,却也为之添些佳兴。”王其畅快道。
千归兰说:“深宫幽苑,旁人无法来寻,不扰鬼王清静。”
王其浅笑几分。
深苑回廊,一行人转过几个弯,见了多棵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真乃风平浪静。
王其又说:“你我本不必为敌,呵呵…日后,兴许也还是一家人,逢年过节…要打个招呼。”
千归兰:“……”
无人回他,王其也没有不快,好似兴致来了,接着道:“我能与灵药续百年缘分,还要仰仗光神,更不必说云孤光牵线搭桥,我再怎么人不人鬼不鬼,这份恩情我还是会记下。”
“灵药自小体弱,我以血滋养他,却也半害了他,他性命攸关时,全靠大公子解救。我感激不尽。”
“如君所言,西天上神于我和灵药万般敌视,长兄如父,难为东天光神瞒着西天宫,将灵药许配给我。”
“光神如今虽全然不记得天上神位,可这件事,天上天下,他都无二意。”
寒鸦叫了几声,鬼王无知无觉地沉浸在思绪里不能自拔。
千归兰便说:“他纵然允你与六公子成亲,可也没有过问云长雨,你不认西天宫,云长雨是六公子的父亲,怎么你也不认?”
鬼王说:“人鬼殊途,我若欲行此道,便不可讲究。况且……”
千归兰打断道:“为何…不叫云家三小姐回去?她性格开朗、明辨是非,不会不允你和六公子的婚事,何必偷偷摸摸地将所有人的魂魄困在鬼界?”
王其说:“云家,柳家、王家、冯家、徐家……又有谁被他放回去了?他们又从来都当皇族江氏是吉祥物。如今的人界,谁最大?大公子说一,谁来说二?他想干什么不是显而易见?”
千归兰脚步一滞,恍然道:“他从前从未有这个心思。”
王其道:“是,早不争晚不争,偏偏现在想争了。早没有晚没有,偏偏现在有了。恼不恼人?烦不烦人?但那又如何……”
路前横出一根绿枝挡路,王其伸出鬼手将其狠狠折下,说道:“从前有枝从不折,此时拦路必折枝。”
“小神仙,这枝,是他为你而折。同我为灵药折枝是一样的…………”王其抱枝说道。
“………”千归兰看着一苑花树,默而无语。
潘连安偷也偷累了、玩也玩累了,靠近应将道:“欸,小棋子,你说云孤光到底站哪边的?”
小棋子应将闻言皱眉说道:“神族。他是神族,千归兰是神族,还有第二个立场吗?”
潘连安嫌弃道:“头脑简单!现在是云孤光和千归兰对上了,你看不明白?”
他附耳道:“兰君欲救人救世救七界,光君却要和鬼王攻上神界,可不是说着玩的。”
应将还是不解:“好端端的,光神打神界干什么,东宫是他的…正神之位是他的…”
潘连安道:“难道…上面就没有压着他的神了吗?仙后、天帝、西天宫…还有那些暗中窥伺的正神。”
应将道:“不可能。是因为光神失忆了,他不记得,才被鬼蛊惑。”
“嘁——”
“天真。”
“无邪。。”
“哈哈哈哈哈。”
潘连安指着另外四者道:“你看,人家几个,连鬼都笑话你。”
他不再掩饰道:“依你之言,难道失去记忆,就会忘却前尘,转眼爱上另一个人了?不、可、能!无非是会再爱一次记忆中本该陌生的人,再有第二次的悸动。怎能对第二人动心?”
“失忆,又不是失魂了。况且,退一万步,云孤光乃是神君下凡,就算失忆,做出的事也是出自本心…………”
“……”
鬼王持绿枝向后点了点,示意道:“后面那个贼人,说的话很是在理,真君对我不信任,不妨听听他的。”
千归兰微微颔首,揣袖思索着,脚步不停。待他脚下踩到的东西由石子路变为木根,才抬起头。
眼前是一棵鬼王宫里最为高大的槐树,旁一小池波光粼粼,树下有一公子靠坐着休息。
而右旁的鬼王王其,和后面的六人,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路走来,鬼王宫后苑石子大大小小形状不一,千归兰的脚被硌得一片酸涩,此时,正好坐在树下歇歇脚,他便施施然走了过去,坐在公子身旁的一块草皮石头上。
“你不教你的弟弟妹妹们…和同袍长辈们的魂魄回到人间,是为何?”千归兰问道,若水击石岸,掀起涟漪。
树下公子、云孤光说:“一方面…是魂魄需要修养,另一方面,是他们确实不该回去。”
“你…又为何给六公子配冥婚?”
云孤光说:“他们同心一意,在一起天经地义。”
“……”
路旁,鬼的脚步比猫还软,石子路上偶有鬼影闪过,浓浅各有的灰黑色,半分不若灰猫可爱。
后苑丛中也真奇怪,冬生、夏生…的草木这里都有,暮春时本该凋谢的花,和盛夏时节的开花的树,都长得极为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