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方才抓住地红蜈蚣已经跑到不知何处去了,虎口处两个血洞开始蔓延出蛛丝般的紫线,俨然是中毒颇深、行将朽木。
他的命脉被神祇扣住,他的手掌与神明的手交错。
两个血洞化成了泉眼,血水从中汩汩流出掉在地上流进金玉冰河上,烫穿几层冰,虎口处黑线从有化无,又彻底消失,丑陋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神明出手治愈了他。
与神相会的感觉尤为奇妙,明明八角上死了不少人,正是尸骨半寒。多少的血与白骨曝尸荒野被大雪掩埋……
可惜,远方的云桥却好似化成了鹊桥,天外飞仙降临在他面前,冰封的金玉长河见证着一切。苍穹花景、破土新芽在他心中涌出,无可抵挡。
“你,离开这里。”
“……”
雪,将欲停。
光,将欲降。
“等等。”
假若神祇如此决绝,那就换他来踌躇,换他来不决,换他来藕断丝连……无怨无悔。
刹那间,千归兰感到雪消融的触感,莫名无言的温暖,仿佛天地间久违的暖春。他眨眼间便意识到,伴着晨日光一同到来的、停驻在他嘴上的、轻轻的东西——是一个吻。
“……”
千归兰还错愕地握着云孤光初愈的手,两只手腕被禁锢归拢在一侧,衣衫冰凉地相触。他睁大了眼睛,眸光暗颤。
云孤光因动作而飞扬的发丝,倒映在千归兰的眼帘中,极为缓慢地不肯坠落。根根乌发露在曦光下,如同挡住万里江湖的帷幕。
一瞬间,被拉长到一亿万年。
无名者轻拢着手腕,透着陌生与试探。云孤光偏头沉沉地闭着眼睛,他的身形是彩色有地气的,仍发着淡光,仿佛神仙下凡。
这具被百足蜈蚣撕咬过的身躯,伤处已经愈合,却不知体中是否暗含毒素,悄然地流转着。
唯一的暖源荡漾开,伴着脉脉情愫与虚无蜈毒溶入唇齿相依的二人。
刹那间,云孤光全心全意溺于春心,以至于周遭布下的法力尽数消散,金玉河千里坚冰融化,鬼魅女趁机攀岸而逃奔向四方。
鬼魅女无暇惩治是谁锁住了她们,只是一味飞快地遨游天地离去,动作间刮飞了好几片天上云桥,几只白魂孤零零地留在云上。
剑心见状好生气恼,但隔桥而望金玉河旁,又是一时无语,只好咽下满腹经纶,转身,还是和红绸一起将白魂们归天的送于天、归地的打下地。
“一亲芳泽…真好啊…你说,百剑穿心后,白剑心怎么就没亲一口呢?”剑心散漫地随口说道。
“呵呵。。。”红绸冷冷地笑了笑。又说:“碎成渣了,亲什么?”她说完,便扬起鞭腾飞到前边去了。
看着红绸离去的背影。“确实如此。”剑心默默低声道。
金玉河融化,无字湿漉漉地从河中飞出来,抖落掉了钻进书页的小鱼儿后,如离弦利剑飞快地朝岸上两人靠近。
水珠入河,无字已经跑到了云孤光的脸上。
咔!
被冰冻在水面下产生的愤怒驱使着无字,想它自从出了玉琼楼之后,在天上燃书兴风作浪风头无两,什么时候还受过禁锢之苦?
于是,它毫不留情地打上了云孤光的头,如一块板砖,酷似徐乐山声音传出一句骂声:“轻浮浪荡子!”
电光火石间,无字脑海中闪过沉寂在玉琼楼时听到过的“云大少主”近乎所有的风言风语,一股脑地全部抖了出来,能说的全说了。
“害人姻亲毁人姻缘,平日里不学无术,只会混迹在风雨清音楼和鬼界,你啊,好比偷财神钱的贼、断月老红线的鬼,若不是倚……仗着云家,你合该被流放去蛮荒之地…………”
骂声一片,一时,记忆转瞬即逝的鱼儿好似带着这些话奔向了远方。
千归兰迷迷蒙蒙地听着,无法思考此时何情何景,蜈蚣…妖龙…义父…仙鱼…诅咒…命运…云孤光……他头疼万分,手堪堪扶着低下的头。
面对失去记忆的云孤光,他的确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我犯了错,神君但罚无妨。”云孤光说道。
无字听了率先傻眼,但也回过神来,恰好止住口中胡言乱语,挽尊地说了一句:“有错认错,还是个可造之材。”
云孤光又说:“能得仙灵认可,吾辈之福。”
无字喜不胜收,转骂为夸,两相应和下,呈现出一幅融融其乐之景。
“……”
千归兰默默转身欲弃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