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吧。”范大道。
范二撇嘴道:“匿贼少废话!你乔装打扮遁入鬼界跟在鬼王身边,以为我和兄长不知道吗?”
剑心道:“你们既然早就发现,为何不揭发我啊?”
范二抱臂说:“念在云家旧情…才帮你掩饰!如今你在这露面,确实该帮帮我们了!”
剑心点了点头。
看道她这副样子,范大问道:“你怎么帮?”
剑心扬了扬手中的剑,说:“自然是以一剑之力,送他们回天上啊!”
范大顿了顿神色,面上表情复杂又多处几分灰败,比鬼更形若枯槁,十分足有九分的不相信。
“将这些魂魄驱走,靠你这一把剑,忙活到猴年马月?”范二说道。
剑心道:“死不了就干呗,还在乎几岁光阴干嘛呢?”
大言不惭,显然是一副——至死方“休”的样子。
范大:“……”
范二:“……”
二鬼彼此对视一眼,心中有千秋,看着剑心颇有些得意的样子,不约而同地对剑心说:“那您忙吧,我们走了!”
说罢,就要幽幽地飘回鬼界。
剑心望其叹道:“生而为鬼,真是不懂浪漫啊……”
她掂量了一下剑说:“这世道人急鬼也忙,何必呢?”
望着一众白魂,剑心神色恍恍。
看天边呢,一人一神一书在河畔不知在说什么。她自己要把这么多的魂魄赶回天上、身体里,若是无人相伴,倒还真有几分寂寞。
“是个苦差事……”
“哎呀!”音声呼啸而来,如陨石流星。
剑心下意识执剑刺去,一下将被抛来的范大范二两兄弟刺了个对穿。
“噗嗤——”剑穿鬼身,并无血迹,范大范二扑腾着,反倒是显得有些滑稽。
“你瞎啊!”范二大吼道。
“咳咳…不好意思,唐突了。”剑心尴尬道,忙将剑撒手扔开,范大范二齐齐摔倒在地上,摆弄着胸口的长剑。
剑心正欲看谁这么胆大,嘴边却触及一清凉物,转身回眸与红衣女子对上了眼,惊讶之余,清凉之物滑入口中……她连忙含入口中,呼喊出女子名字。
“红绸!”
女子身似细绸、乌鬓浓郁,面若白净桃花,正手捧蜜桃朝剑心笑着。
“你、你不是走了吗?!”剑心讶然道,嘴中嚼了几下,口中充满汁水带来的馥郁清香。
红绸蹙眉惑道:“走了…便不能回来?”
“我是去了永无出头之日的阴曹地府,还是入了无间深渊的魔窟?”
她有些不以为意地调笑问道:“你们剑客的心中…是不是总幻想着一人一剑…一去不复回,再留给世人一个英勇的背影?”
“这、这……”剑心嗫嚅犹豫。
这倒是真的。
红绸踮脚落地,裹得紧紧的红袖下,盖这一条似蛇如龙的鞭子,闪出如霜剑的利光。她脸上私有血色鳞片,眼底闪过一道红色暗光:“奉仙后的命令,捕回东宫罪神。我用这赶神鞭,定将万神万仙送回天上。你,不必走了。”
剑心无奈地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红绸用鞭子卷住挣扎欲走的范两兄弟:“你们也来吧。”即便是鬼,他们此时也感受到了火焰焚身般的苦楚。
看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和她身后颇为讨好的剑心,范大范二顿时无语至极。
东方天泛起鱼肚白,晨曦一点一点降临,彻红的赤焰吞噬海蓝。远方,九嶷山伫立,缓慢地举起带有冷瑟寒息的冬天夜空。长烟曲卷地飞向天空,熟睡的人家苏醒,勤劳地开起新的一天。此夜,一人有名有姓地死去,数魂丧于世间,神眼仙眸视而不见,捞了个清静。待日升天明,鬼换作了人形,神仙互丢了姓名,又是一片新天地。
八角街上坠灰若坠雪,千归兰伸手接住天空中焚烧殆尽引魂幡的粉末,捻了捻,尘埃落入土中,他说道:“红绸会把东宫令和一众神明带回天上,剑心自会除尽魂鬼,该死的死、该回的回,而百足蜈蚣…就放它一马吧……”
‘哟,发善心了,大神仙?’无字道。
“念它助我迷惑天帝,又借了我几只蜈蚣腿下蛊。”
无字望着那群神仙,他们失去了光彩,白魂踩在云梯上,闭着眼睛向天界而行。白无双和有着与他极为肖像的脸的人渐行渐远,铁水情身边若有似无地跟着他的一神不小心露出无人可见的真容,都化为无字不知不觉的长思。
‘云灵药是你杀的吗?你为什么杀了他?’无字问。
“天要杀他、地要杀他,鬼也要杀他,我如何拦得住。”
日光下,无字渐暖,却听出几分薄情。这样薄情的神,却造下一条永不干涸有着神奇本领的福河,究竟是为何?
它真不懂,只觉作为天书,定要远离金玉河,才周身干净。作为人,应当是渴不死了。
无字定了定心,慢慢离河远了些,忽地不能动了,仓促问道:‘你拉着我干嘛?你别拉我呀……’
晨光中,却见千归兰在前方不解地转身望着他,随即天旋地转,无字“砰”地一声砸入金玉河,浑身湿透。
它很快便钻出河面骂道:“死云孤光,你干什么!”
“哦……原来你是活的?”云孤光道,抬手施法冻结了河面。
可怜无字,才露出半边身子,剩下一半被冻进了河中动弹不得!河中嬉笑的鬼魅女,也成了晶莹剔透的神女,只剩眼珠子在冰里咕噜咕噜地转。
云孤光抬步,眨眼便到了千归兰面前。千归兰能闻到他身上雪与栀子花交融的清香,并听到他说:“尊下,大雪封河,可合你心意?”
云孤光从他头上点下一片雪花,到千归兰面前时,已成为了一滴水。
千归兰望去天上。
原是又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