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妇持器,铿锵响之,引魂出动。
无字突然叫道:‘有东西在啃我!’它吓坏了,在千归兰臂弯里胡乱崩跳。
千归兰收起琵琶,将它抓住翻开一看,上面趴着一只尸虫,吃了好几口无字的书页?
“是你心魂不坚,才引来贪吃的尸虫!”
来者话音刚落,便一剑刺进尸虫,将之消灭,她收回剑,在无字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剑痕。
‘剑心!你轻点!’无字道。
剑心皱了皱眉,嘴中散漫吐露道:“真娇贵。”
她收起剑看了看四方:“哟,鬼王正招魂呢?红绸内丫头呢?”
千归兰说:“她在神界。”
剑心有些兴冲冲的声音一下子虚了:“好端端的,去神界干嘛呀?被抓上去了?”
千归兰不说了,朝她摆了摆手,便飞离了。
“诶………”剑心纳闷着。
无字留在原地,屁颠颠地朝剑心说了句:‘魂都丢了,心也快了吧?!’说完,它嗖地一下飞着跟了上去。
剑心左右一看,于空中跳了起来。这从天上地上跑出来的鬼魂,正拿着她的剑耍玩着…………
‘瞧瞧瞧瞧,云长雨、云初、柳梅、云言……还有这几个神仙,杨玲、傅会、芭蕉、白无双、何楚……嗬!还有妖!涂山绥、应沧……啧啧啧,你养的这头小狼妖刚才怎么没看着呢?现在魂才冒出来!’无字跟在千归兰身边扒看着灵魂出窍的魂体们,个个脸熟认得。
千归兰说:“小银爱闷声躲在暗处偷听,自小养成的习惯。只是他早已是自由身,不再由我豢养。至于这些魂魄……”
鬼王闭眼仍念着招魂辞,咒,让众神仙众人众妖魂失千里,像孩子般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去往何方,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
一抹身影却滞住不动,千归兰停住脚步侧身望过去,是——童子神祇,还在跪着。小小的身影,跪着如同一团襁褓,甚微。
千归兰走过去,对仍跪着的童子神魂说道:“起来吧,他们无法杀死你。”
童子的神魂懵懵懂懂,没说话,也没起来。
无字感叹道:‘执拗的娃娃,如果是人,一个孩子跪了怕是无人在意,是神,无论做什么,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何况是跪拜凡夫俗子呢?’
几行金字冒出,童子魂竟然摇了摇头。
千归兰敛眸,在童子面前画了个醒神的符咒,他道:“你为何一直跪着?”
童子晃了晃头,道:“人跪我,我便跪人。人拜我,我便拜人。”
‘照这么说,有人跪你,你就一直跪着?’无字奇道。
童子神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哈——’无字狂笑。
没笑几声,便被千归兰伸手抓住,卷成一卷捏在手中,止了话。
千归兰默道:“你跪一日,我允一日。你跪一年,我允一年………待地老天荒,自有你起身一日………”
自有一日…………
鬼与魂呜呜叫,鬼魅娘和王其低唱不停。
“千、归、兰!大、神、仙!好、剑、主!”
“快过来!”
“看我发现什么啦————!”
剑心在远处呜嗷喊叫。
无字从千归兰的手中挣扎出来,奔向剑心。千归兰仍看着神童,不知在想什么。
童子本诚挚赤心,不染尘世。只因成神,便被跪拜,受万民朝拜,沾染世俗之欲,污其道心。何尝不是违背天道?人跪神拜仙,是信仰,还是麻木?抑或别有所图。
千归兰揉了揉童子的鹁角,柔声道:“好孩子。”他越看这童子,越觉没看错,神心稳固,赤诚之心毫无动摇……
“……”
剑心还在远处大声呼喊道:“快来!你再不来,他跑了,你上哪找去!”
‘我我我我我去——当家的!你看看!’
二声齐吼。
千归兰这才慢悠悠地转身朝剑心和无字走去,他微微疑惑不解道:“怎么了?云灵药找到了?”
“不、不是云灵药!”
砰砰砰三声,剑心被击飞在千归兰脚边,她召出来的数剑,还腾飞着同那魂魄之中不同的存在打斗。纵然这些神、妖、人游离出来的魂魄痴傻如孩童,也嗅到了不平的危险,下意识地躲避迈开腿逃着,有的魂飞到了天上,如飞蛾与夜蝇。
霎时,天乱地动。
无数魂魄袭来,千归兰被白魂们迷了双眼,他猛得一闭,再度睁开,面前白魂悉数消失,八角街的白石砖逐渐清晰,与之不同的是——出现了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欲碰:“你怎么…在这儿。”那张脸看见他的手,却皱眉疑惑,避而远之、转身迎战。
千归兰手落了空,跟着走出两步又驻足,愣愣地看着和剑心无字打斗的魂灵。此魂灵,眉如云下山、眼如水中星,一袭不起眼的黑衣裹在身上,更显英姿焕发、身姿挺拔,虽眉宇间多了不少狠戾气焰,却难掩其俊朗容颜……
许久,刀剑相接,发出刺耳的一声,穿云破月,千归兰才回神喃喃呓语。
“云孤光。”
他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