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槐树下头对头的鬼们转头,和倚在树干上的妖族们对上了眼,上面树叶落下,又有几只妖冒了头。
鬼们连忙躲闪,生怕沾上一身妖味。
“人模人样的畜生!”鬼骂了一句。
妖们听了,虽各自炸了毛,却碍于其它,没闹出什么大动静。
而是说:“你们口中念叨的云灵药,他双目失明、体弱多病,是云家有名的病秧子。你们找他干什么?”
“杀了他,就能找到王书齐。王书齐!还用问吗?”
“呵呵……”
“你可认识他?”
小鬼们看过去,眼前几位小妖,有狐有兔有狼、有虎有猪有狗,他们说的“他”,是一抱着剑的狼妖。
“我的兄长曾是王书齐的部下。”
“王书齐的随从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哥是哪条狗?”鬼道。
应将是狼族曾经的王,他虽强大,却率众狼归顺王书齐,当王书齐的“走狗”。
用“狗”来形容王书齐的部下,再合适不过。
应沧是狼族王,有着和兄长一脉相承的冷峻脾气。他即便再不满“狗”,此时面对铁证如山的过往,也只能如吞木钉。
他开口道出应将是王书齐的哪条狗。
“应将,与王书齐在西北大漠相遇,那时,西水退去、地成漠,王书齐带着应将统管九城家财万贯,号命九方,可谓取八荒之宝、得八荒之财。
“后来,中原仙神之说盛起,王书齐举家迁居到皇城,然而,因他粗狂随意的举止,并不受京城人士的待见。”
“一夜,他将京都有头有脸的文人将子邀至家中,美名其曰比试棋术,待夜深时,无数人被狼屠戮。”
“王书齐又消失在了中原,这一段秘事,在喜爱吟唱神说鬼事的京城里,变成了夜鬼杀人。”
王姓鬼听了道:“这…我们早就知道了,怎么?”
应沧道:“因这一次“夜鬼杀人”,他结识了地府阎罗。”
王姓鬼打断道:“你想说什么?王书齐认识了修罗族的阎罗,知道世上有神有仙,所以他在临死之际和阎罗做了交易。”
“但他一定没有想到,百年前修罗族灭族,连阎罗也没能幸免,鬼界,反而是我们王家的天下了。”
槐树下。
应沧道:“呵呵……王书齐何等聪明?”
“!”
“…”
“!”
“难道…他知道?”
应沧漠然道:“他,早就算好了一切。”
“王书齐临死时,吾兄就在其侧,听了其遗言。王书齐将王家子孙悉数送去鬼界,只为等到合适的时机称王鬼界,再度飞升。”
“而鬼王王其的魂魄,恐怕早已被王书齐替换,今日王其………”
应沧话语未尽,鬼聪明地大叫了起来。
“你是说,我们的大王,是王书齐?!”鬼道。
“遭了遭了,怎么会这样………”鬼道。
“不对!我们凭什么信你!”鬼道。
“信我?”应沧冷冷道。
“无需信我,只需去看你们的大王,到底是谁。”他说。
王姓鬼道:“呵!大王岂容你质疑?!”
“我们誓死追随大王!”
“死犹随!永不弃!”
涂山绥、白映离听了此话,却心知已经成了。读过诗书上过学堂的鬼们,最先生出来的,不是忠诚,而是多疑。他们心中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找到灵药了!”
“灵药在这!”
“别让他跑掉——”
鬼们一听,带着满心怀疑奔向那处,一齐在槐树下消散了。
妖们虽得逞了什么,却并不开心。
应沧道:“鬼疑王,反其上,对妖族并无好处。”
白映离心知肚明,垂眸不语。
鬼一向和人不对付,恰好,妖也是,若鬼弱则人强,妖亦会弱,而今……应沧将这个秘密说出了口,鬼相疑便会弱下去,妖…会更弱,风雨欲来时,还有妖的容身之处吗?
“相信他吧,他是妖神。”涂山绥道,看着白映离红似血的新眼。
他蓦然出声夸赞说道:“你的新眸,很美………”
应沧静静地看着。
白映离的红眸一闪一闪,晶如玉石,落在尘世中华耀夺目。世如棋局,执棋者不知,棋子不知,棋盘…也不知,都是一群双目无珠徒,有眼也无用。
“鬼界分崩离析,倒是一步好棋,只是……我有些不明,王书齐到底在哪?”徐乐山说。
千归兰仍淡淡道:“我不下棋,是你被困在棋盘上,甘愿做棋子。”
徐乐山笑,他如果是棋子,谁是棋手?满天下,谁能用他作棋?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八角街上,云六子云灵药的身影浮现,被神争鬼夺,他的身体支离破碎,被活活撕死。
神仙夺走了他的头颅和一只胳膊。
鬼群则将剩下的身躯分为无数。
云灵药,死了。